第11章
裴玉寒话音未落，飞舟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众人脚下同时一虚，茶杯从桌上滑落，碎在甲板上，茶水溅了一地。
沈识秋眉头微皱，伸手按住栏杆。
“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从船底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松遥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脚下的甲板。
一条细细的裂纹从船尾方向蔓延过来，像蛛网一样，无声无息地爬到他脚边。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船底一路往上蹿，船身上的阵法纹路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南溪：“这飞舟不会要裂了吧？”
话音刚落，飞舟又是一阵剧烈的震颤，船头那朵栩栩如生的莲花雕饰“咔”的一声，花瓣掉了一片，飘飘悠悠地落下去，消失在云层里。
那艘奢华得令人发指的飞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截面露出来，众人只看了一眼，便沉默了。
里面是空的。
那些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全是画上去的。
船体内部只用了一些最廉价的桐木条简单撑了一下，连最基本的加固阵法都没有。
灵泉池倒是真的，但池底裂了，最后一点灵泉正“滴滴答答”地往外漏，在阳光下闪着可怜的光。
几人御剑飘在半空。
松遥看着那两截残骸缓缓下坠：“…………”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沈识秋。
“师尊。”
“嗯。”
“你这飞舟……多少钱买的？”
沈识秋面无表情：“……三万灵石。”
“三万？！”南溪差点从剑上掉下去，“三万灵石就买了个壳子？！师尊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沈识秋静静地看着那两截残骸消失在云层里，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先落地。”
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清冷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别管现在已经失控，也别管掌控了什么，反正端着不能掉。
…
其余几人纷纷御剑，相继落在下方密林之中。
刚一落地，南溪脸色骤然一变：“师尊！大师兄不见了！”
沈识秋心头微沉，神识淡淡一扫，方圆数里空空荡荡，松遥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分头找。”他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修竹往东，南溪往西。”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裴玉寒。
这熊孩子，若是放他单独行动，必定直接跑没影。
沈识秋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裴玉寒的手腕，语气平淡却强势：
“你，跟我走。”
裴玉寒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挑了挑眉，眼底掠过几分玩味，倒是没挣开。
四人当即分头散去。
…
沈识秋带着裴玉寒御剑向南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
城镇不大，依山而建，灰墙黛瓦，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明显很不对劲，大白天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空无一人，连个守城的兵卒都没有。
沈识秋落在城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匾额。
【青石镇】
裴玉寒跟在他身后，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
沈识秋推开城门走进去。
镇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全都关着门，门窗紧闭，连一条缝都没留。
风吹过街巷，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能听见屋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有人在里面，而且不少。
但敲门，没有人应。
沈识秋耐着性子试着敲了几家的门。
裴玉寒站在旁边看着，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变成了不耐烦。
“让开。”
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一扇门。
“哐当！”木门应声碎裂，里面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一个中年妇人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浑身发抖。
裴玉寒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问你个事。”
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沈识秋上前一步，把裴玉寒往旁边拨了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别怕，我们只是路过，想问点事。”
妇人哆哆嗦嗦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裴玉寒，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是修士？”
沈识秋点头。
妇人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修士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们……这镇上闹鬼……死了好多人了……”
沈识秋眉心微凝：“闹鬼？”
妇人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青石镇原本是个安宁的小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太平。
但三个月前，镇上开始死人。
先是镇东头的猎户老张，进山打猎之后再也没回来。
然后是镇西头的李寡妇，夜里听见敲门声，开门之后就不见了。
接着是铁匠、裁缝、教书先生……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镇上的人开始害怕了，有人说是山里的精怪作祟，有人说是得罪了哪路。
直到有一天，镇上的王屠户亲眼看见一个黑影，从巷子里飘过去，拖着一个人往山上去。
那人还在挣扎，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王屠户说，那黑影没有脚，是飘着的。
从那以后，镇上的人就开始闭门不出，天一黑就熄灯，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还是有人失踪。
昨天晚上，镇南的张员外家，一家六口，全没了。
门窗完好，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妇人哭道，“报官没用，求仙门也没人来……你们是修士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沈识秋听完，沉默了一瞬：“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镇？”
妇人摇头：“没有，自从闹鬼之后，就没人敢来我们镇了。”
沈识秋又问：“失踪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年轻人？雾色头发，腰间盘着一条蛇？”
妇人愣了一下，摇头：“不、不知道……失踪的人太多，我们也不知道都有谁……”
沈识秋安慰了妇人几句，带着裴玉寒退了出去。
裴玉寒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他，传音入密道：“你也看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