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庄园正厅里,红地毯一直铺到了大门口。
数十个穿着体面、神色端庄的东宫宫女,捧着流光溢彩的九尾凤冠和正红色的大婚吉服,鱼贯而入。
领头的常嬷嬷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此时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给陆夫人请安,给沈大小姐请安。”
常嬷嬷微微福身,态度客气到了极点。
她对沈听晚的态度极为满意,毕竟这冲喜的婚事,寻常贵女躲都来不及。
可这位沈大小姐不仅没有半分怨言,甚至在大门口迎接时,脸上还带着一抹端庄大气的微笑。
常嬷嬷清了清嗓子,展开了烫金的太后懿旨。
“太后娘娘懿旨:武宁侯府嫡女沈听晚,淑慎性成,温婉贤淑,八字极佳。”
“特册为东宫良娣,择于腊月十五大婚入宫,为太子殿下冲喜。”
“沈大小姐,接旨吧。”
陆氏站在一旁,手指死死地绞着手帕,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什么。
沈听晚却抢先一步跨了出去,脸上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光芒。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无比。
“臣女沈听晚,叩谢太后娘娘隆恩!”
“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冲喜,绝不辜负太后娘娘和皇室的厚爱!”
那态度,那声音,把正准备安慰她两句的常嬷嬷都整不会了。
这沈大小姐,对太子殿下当真是情深义重啊!
常嬷嬷欣慰地将懿旨交到她手里,拉着陆氏的手去偏殿商量量体裁衣的事。
正厅里只剩下沈听晚和两个贴身丫鬟。
沈听晚抱着太后懿旨,暗戳戳地松了一口气。
“呼——”
“只要我不承认昨晚在庙里的人是我,祁临渊上哪去查?”
沈听晚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昨晚庙里那么黑,他又中了药,意识模糊,本不可能看清我的长相。”
“而且我一向在京城不显山不漏水,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懦弱的草包。”
“只要我嫁进去之后,捂紧马甲,低调行事,每天缩在院子里混吃等死。”
“这大Boss就算再聪明,也绝对怀疑不到自己名义上的冲喜良娣身上!”
越想,沈听晚越觉得这波作可行。
这冲喜良娣的位置,她拿定了!
偏殿里,常嬷嬷刚走,陆氏就急忙拉住了沈听晚,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听晚,你糊涂啊!你怎么能接旨呢?”
“那废太子祁临渊如今双腿残废,朝不保夕,你嫁过去,岂不是要一辈子守活寡?”
“大不了,咱们把这别苑卖了,连夜逃回江南去,你外公和舅舅定会护着你!”
陆氏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带女儿打包行李。
沈听晚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将屋里的丫鬟都赶了出去,压低声音。
“娘,您糊涂啊!”
“这哪里是火坑?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陆氏愣住了。
沈听晚耐心地给她分析。
“您想想,太子双腿残废,那他肯定没办法履行夫妻义务,女儿去了直接免了侍寝的劳累,多净。”
“二来,太后指婚,代表咱们拿的是终身编制,皇家包吃包住,每个月良娣的月俸就有五十两银子。”
“在东宫,丫鬟婆子一大堆,女儿去了不仅不用伺候人,还能当个甩手掌柜。”
“等将来,太子殿下若是……咳,驾鹤西去了,女儿就是富贵荣华的挂名未亡人。”
“到时候在偏殿里种种花,养养猫,一辈子不愁吃穿,还没人敢来招惹,这子不比在侯府当牛做马强上一百倍?”
沈听晚说得头头是道,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陆氏听着听着,嘴巴渐渐张大,脑回路有些转不过来。
但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挺有道理的?
“听晚,你……你当真是这么想的?”陆氏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沈听晚一拍口。
“这东宫,我是嫁定了!”
她高高兴兴地配合常嬷嬷试穿大婚的吉服。
那套正红色、用金线绣着展翅飞鸾的嫁衣,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
常嬷嬷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当晚回宫就跟太后复命。
直夸沈大小姐贤良淑德,对太子殿下一片真心,简直是百里挑一的贤内助。
太后听了龙颜大悦,当即又赏赐了十箱奇珍异宝送往陆氏别苑。
而此时。
气派森严、戒备密不透风的东宫,主殿书房内。
祁临渊在一众东宫死士的护送下,已经秘密回到了大营。
他的身上已经重新上了上等的金疮药,缠着雪白的纱布。
虽然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墨瞳里的威严与冰冷,却更甚从前。
影一单膝跪在大堂前,神色万分凝重地呈上了一份密报,和几个印着奇特文字的空药瓶。
“殿下,属下无能,未能当场抓获刺客。”
“但那一夜在西山附近出现的马车,属下已经排查过了。”
“其中有一辆没有标记的黑木马车,其行进路线和马蹄铁的形状,与江南首富陆氏在京城新置办的别苑,极为吻合。”
“另外,这玉瓶里的神药,顾太医看了,惊为天物,直呼从未见过如此神妙的疗伤药。”
祁临渊坐在轮椅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脑海中。
不断浮现出那一夜在黑暗的破庙里。
那个女人身上淡淡的清香,以及她无情拿走自己墨玉佩时的狡黠动作。
不仅白嫖了他。
还敢拿走代表他太子身份的贴身玉佩。
大夏国,可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对他如此胆大包天。
祁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如渊的冰冷寒意。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里的纸团化为飞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