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儿啊,你父亲他疯了!”
望月楼最顶层的雅间里,陆氏捂着脸,哭得泪人一般。
她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由于愤怒,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他今天让人传话,要我立刻把陆氏商号在京城的十几家旺铺全部过户到他名下!”
“若是不从,他就要写下休书,把我赶出家门,还要让你在京城身败名裂!”
陆氏是典型的传统江南女子,虽有经商之才,却极度看重名节。
在这个时代,被夫家写休书驱逐,对女子来说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沈听晚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花生,将花生米丢进嘴里。
“娘,他这是狗急跳墙,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呢。”
沈听晚抽出一张湿帕子,温柔地替陆氏擦去脸上的泪水。
“二皇子的官银亏空今晚就是最后期限,沈博简拿不出钱,脑袋就要搬家。”
“所以,他现在只能拿咱们当替死鬼。”
陆氏红着眼眶,满眼担忧: “可他毕竟是侯爷,手里有休书大权。”
“万一他真的……”
“休书?”
沈听晚扑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娘,他要是真写了休书,咱们得放三天三夜的鞭炮庆祝!”
“那种没脸没皮的软饭男,谁稀罕当他的侯夫人?”
“不过,就算要走,也得是咱们陆家主动休了他,而不是他休了你。”
沈听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繁华喧嚣的朱雀大街。
既然沈博简不要脸,那她就帮这位武宁侯彻底扬名立万!
“巧果,去把望月楼最有名的说书人刘先生请过来。”
沈听晚淡淡地吩咐道。
片刻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中年书生走了进来。
刘先生朝沈听晚作了个揖:“大小姐,您找小人有何吩咐?”
沈听晚从怀里摸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轻轻按在桌面上。
刘先生的眼睛瞬间直了。
一千两!他在这里说一辈子书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大小姐,这……”他咽了口唾沫,手有些发抖。
沈听晚微微一笑:“刘先生,我这里有一个极佳的新本子,想请你在这望月楼里,好生宣扬宣扬。”
刘先生是个聪明人,能在京城最大酒楼混出名堂,心思转得飞快。
他有些犹豫:“可……若是涉及官家权贵,小人怕是……”
沈听晚又从空间里,无声无息地移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元宝。
“咚”的一声,金元宝砸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金光。
沈听晚挑眉:“刘先生觉得,当朝武宁侯的脸皮,能有这块金子硬吗?”
刘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金元宝和银票扫进袖子里。
他一拍脯,大义凛然:“大小姐放心!小人这嘴,向来是京城最快的!”
“不出半,小人保准让这京城上下,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都听得津津有味!”
半个时辰后。
望月楼一楼大厅,座无虚席。
刘先生一拍醒木,声音清脆响亮。
“啪!”
“各位客官,今咱们不讲那古圣先贤,讲一讲这京城里,新鲜出炉的一桩奇闻!”
茶客们纷纷伸长了脖子,连二楼雅间的人也推开了窗户。
刘先生折扇一展,神神秘秘地开口。
“话说,这京城里有一户勋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昨夜,因为家主亏心事做尽,遭了天谴,整座府邸在一夜之间,被恶鬼搬了个精光!”
“连家主身下睡的黄花梨木大床,都被鬼当场抽走,家主当场摔了个狗吃屎!”
大厅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还有这等奇事?那家主是谁啊?”
刘先生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
“这还不是最奇的。最奇的是,这家主在外面欠了巨额,急等着银子还债。”
“可他自己没本事挣钱,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发妻的陪嫁商铺上!”
“那发妻可是江南首富之女,带着万贯家财嫁进侯府,养了他们一大家子吸血鬼整整二十年!”
“如今侯府落魄,家主不思进取,反而带着家丁要强抢发妻的铺子,还扬言不给就要休妻!”
“各位客官评评理,这软饭硬吃的功夫,是不是天下第一?”
“啪!”
醒木再次拍下。
底下的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桌子怒骂。
“!太了!吃着软饭还想要人家的铺子!”
“这人是谁啊?说出来,老子去啐他满脸花!”
刘先生在台上似笑非笑,吐出四个字:“武宁侯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天爷啊,居然是武宁侯沈博简!”
“我就说今天怎么看见他光着脚在街上跑,原来是家被鬼搬空了!”
“吃着陆家的软饭,还要强抢人家的嫁妆,这武宁侯真是给大夏勋贵丢尽了脸!”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半天之内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沈听晚还特意让巧果花钱雇佣了几百个小乞丐。
小乞丐们在各大街头巷尾,编着顺口溜到处唱:
“武宁侯,吃软饭,床被偷,锅也烂。强抢嫁妆不要脸,留个空壳给狗看!”
舆论的威力是庞大的。
到了下午,甚至连皇宫里的嫔妃和御史大夫们,都听到了风声。
不少正直的御史已经开始连夜写折子,准备弹劾沈博简“宠妾灭妻、德行败坏”。
此时的朱雀大街上。
沈博简为了去接管陆氏的绸缎庄,正坐着一辆借来的破马车往外走。
马车刚走到闹市区,就被密密麻麻的百姓围住了。
“瞧!那就是软饭侯爷的马车!”
“呸!不要脸的白眼狼!”
一个卖菜的小贩,直接将一颗烂白菜叶子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
烂白菜叶子精准地砸在沈博简的脸上,黏糊糊的菜汁顺着额头往下流。
“谁!谁敢偷袭本侯!”
沈博简怒火中烧,掀开车帘破口大骂。
然而,迎接他的,是铺天盖地的烂鸡蛋和臭豆腐。
“打他!打这个吃软饭的之徒!”
“强抢媳妇嫁妆,给咱们京城人丢脸!”
沈博简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腥臭的蛋黄,整个人狼狈万分。
他吓得赶紧缩回车厢里,大喊着让车夫“快走”。
马车一路狂奔,逃回了侯府。
“逆女!一定是那个逆女的!”
沈博简站在侯府大院里,抹了一把脸上的臭鸡蛋,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这种下三滥的舆论手段,除了沈听晚那个疯子,没人能做得出来!
他现在的名声彻底臭了,在京城本无法立足。
横竖是一个死,他今天必须拿到陆家的地契,去给二皇子交差!
“来人!把府里剩下的家丁都给我召集起来!”
沈博简目眦欲裂,手里死死攥着长鞭。
“带上家伙!随本侯去把那陆氏的小院子围了!”
“今天本侯要用家法,大义灭亲,打死那个不孝的孽障!”
几十名满腔怒火的侯府家丁,抄起木棍和铁锹,跟着气势汹汹的沈博简,一路向了陆氏的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