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月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
太阳像一只巨大的火炉,从早到晚地烤着大地,烤得宫殿的琉璃瓦发烫,烤得院子里的牡丹花耷拉着脑袋,烤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林月怕热,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个完整的夏天,沈明月的身体似乎比她原来的身体更不耐热,稍微动一动就满身是汗,黏腻腻的,怎么洗都不舒服。
青萝每天变着法子给她降温——用冰鉴盛了碎冰放在屋里,风扇着冰面吹出凉风;从御膳房端来绿豆汤和酸梅汤,冰镇过的,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里;把竹席用井水擦过三遍,晾得半不湿,铺在床上,躺上去凉丝丝的。可林月还是觉得热,不是身体的热,是心里的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口的感觉。
婉嫔入宫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沈昭召幸了婉嫔三次。三次不多,可每一次都像一针,扎在林月心上。针很小,扎进去的时候不怎么疼,可扎完了,那个小伤口还在,隐隐地、持续地疼着。她以为她会习惯,可她没有。每一次听到消息,她的心还是会往下沉一沉,像踩空了一级台阶,那种失重的感觉,怎么也习惯不了。
六月初六,天贶节,宫中设宴。
这是林月成为皇后后第一次主持大型宫宴。孟尚宫提前三天就把宴会的流程单送到了坤宁宫,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什么时辰开宴,什么时辰上第一道菜,什么时辰歌舞,什么时辰敬酒,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林月把单子看了三遍,背得滚瓜烂熟,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娘娘不用担心,”孟尚宫站在她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宴会有尚仪局持,娘娘只需坐在上面,该举杯时举杯,该微笑时微笑,其他的交给她们就好。”
林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宴会设在太液池畔的凝香殿。殿门大开,正对着太液池,池中的荷花开了大半,粉的白的在月光下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晚风吹过,荷香阵阵,混着殿内的酒香和脂粉香,熏得人微醺。
林月坐在上首的凤椅上,穿着正式的明黄色凤袍,头戴赤金凤冠,妆容精致,仪态端庄。沈昭坐在她旁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看起来威严而遥远。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酒菜,可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跟身旁的大臣说话。
婉嫔坐在下首的嫔妃席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宫装,发髻上着几支金簪,看起来温婉可人。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有人敬酒就微笑着抿一口,有人跟她说话就轻声细语地回应几句,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林月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婉嫔微微低头,算是行礼,林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火花,没有暗流,只有两个女人之间最平常不过的客气。
宴会进行到一半,歌舞上场了。舞姬们穿着彩色的纱衣,在殿中翩翩起舞,像一群蝴蝶在花间飞舞。丝竹声悠扬婉转,伴着舞姬们的旋转和跳跃,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林月端着酒杯,看着那些舞姬,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她在想,这些舞姬里面,会不会有哪一个,将来也会成为后宫的一员?会不会有哪一个,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更会讨沈昭欢心?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后宫就像一潭水,今天投进去一颗石子,明天投进去一颗石子,慢慢地,水就满了,溢出来了,而她这个皇后,就是那个站在潭边看着水溢出来的人。
“皇后。”沈昭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林月回过神,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冕旒的珠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着。
“陛下?”她微微倾身。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沈昭的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
林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沈昭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早点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朕。”
林月想说不,她不能走,她是皇后,主持宫宴是她的职责。可她的身体确实不太舒服,从下午开始就有些头晕,以为是天热的缘故,没太在意。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那股晕乎劲儿又上来了,眼前的东西像是隔了一层薄纱,模模糊糊的。
“臣妾没事。”她说。
沈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可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是热的,比平时更热,像一团火,将她的整个手都包裹住了。林月低头看着两人在桌下交握的手,心里那个闷闷的地方忽然松快了一些。
他还是在乎她的。不管他纳了多少妃嫔,不管他召幸了别人多少次,他在乎她。这就够了。
宴会结束后,林月回到坤宁宫,青萝伺候她卸妆更衣。凤冠摘下来的时候,林月觉得脖子一轻,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座山。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娘娘,您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奴婢让御膳房煮了碗面,您吃点再睡。”青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来。
林月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细面,清汤,几粒葱花,一滴香油。和她以前给沈昭做的那碗阳春面一模一样。
她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送进嘴里。面筋道,汤鲜美,葱花的清香和香油的醇厚在口中融合,好吃得她差点咬到舌头。可她吃着吃着,眼泪却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碗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青萝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面不好吃?”
林月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吃面。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净净。然后她放下碗,抬起头,对青萝笑了笑。
“好吃。”她说。
青萝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娘娘,”青萝的声音有些哽咽,“您要是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
林月摇了摇头:“我不难受。”
她不说谎。她真的不难受。她只是有些想他。想到他今天在宴会上握着她的手,想到他说“你脸色不太好”,想到他皱起眉头的样子——她就想他了。明明他就在这座皇城里,在御书房,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可她还是想他。想他想得厉害,想得吃面的时候掉眼泪。
六月中旬,朝堂上出了一件大事。
北方蛮族再次犯边,边关告急。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京城,每一封都说战事吃紧、请求增援。沈昭连着开了三天的朝会,和大臣们商议对策,最后决定派兵增援,同时任命护国大将军苏定远为征北大元帅,率五万大军出征。
苏定远是苏映雪的父亲,也是沈昭登基最大的功臣之一。他是沙场老将,在军中威望极高,由他挂帅出征,是众望所归。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林月正在坤宁宫的花园里散步。她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战事,而是苏映雪。苏映雪是苏定远的独女,母亲早逝,父亲是她唯一的亲人。如果苏定远战死沙场,苏映雪就成了孤儿。
“青萝,”林月说,“去请苏姑娘进宫,就说本宫想她了。”
苏映雪来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宫。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褙子,发髻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她看起来像是没有睡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可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还是那副不服输的样子。
“皇后娘娘。”她跪下行礼。
“起来吧。”林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苏映雪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她看着林月,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听说苏将军要出征了。”林月开门见山。
苏映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是。”她说,“父亲已经接了圣旨,正在准备出征的事宜。”
“你担心他?”林月问。
苏映雪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担心有什么用?他是将军,出征是他的本分。我担心不担心,他都要去。”
林月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苏映雪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在御花园里咄咄人地说“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的少女了。她变得沉稳了,内敛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张平静的脸下面。
“苏姑娘,”林月轻声说,“如果你愿意,出征期间你可以住在宫里。”
苏映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月,那双丹凤眼里有一丝意外,一丝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娘娘。”
苏映雪住进了离坤宁宫不远的一处偏殿。林月每天都会去看她,陪她说说话,有时候下盘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花。
苏映雪的棋艺很好,林月不是她的对手,每次都输。可她输得很开心,因为下棋的时候,苏映雪的脸上会有表情——皱眉、思索、得意、懊恼,像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那个永远端着架子的国公府千金。
“你又输了。”苏映雪放下棋子,嘴角微微上扬。
“你太厉害了,本宫下不过你。”林月笑着摇头。
苏映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娘娘,”她忽然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月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你值得。”
苏映雪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棋盘上的棋子,不让林月看到自己的表情。可林月看到了,她看到苏映雪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看到一滴泪落在了棋盘上,将木质的棋盘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沈明月,”苏映雪的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对谁都太好。”
林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六月底,苏定远率军出征。
那天,林月陪着苏映雪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京城。苏定远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像一座移动的山,让人觉得很安心,又让人觉得很不舍。
苏映雪站在垛口边,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化成了一个点,融进了茫茫的天色中。她没有哭,眼眶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可她没有哭。
林月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苏映雪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被林月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慢慢地、一点点地暖了。
“他会回来的。”林月轻声说。
苏映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军出征后,宫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沈昭更加忙了。边关的战事、朝堂的政务、各方的势力,每一件都需要他心。他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林月让人送去御书房的膳食,经常是原封不动地端回来,问就说“陛下没时间吃”。
林月心疼得不行,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端着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到她来,连忙行礼。林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门。
沈昭正坐在书案后面批奏折,烛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看起来像是在和谁较劲。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他一本一本地翻开,一本一本地批,速度快得惊人,可每一本都批得很认真,字迹端正,条理清晰。
林月站在门口,看着他批奏折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他才十七岁。在现代,十七岁的男孩还在上高中,还在为考试发愁,还在偷偷喜欢班里的女生。可他已经是皇帝了,是整个大梁的主宰,是万民的依靠。他不能喊累,不能喊苦,不能说自己撑不住了,因为他是皇帝,是天子,是所有人都仰望的那个人。
“陛下。”她轻声喊了一句。
沈昭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微微一愣。
“你怎么来了?”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给陛下送面。”林月走进来,将面放在桌上,“臣妾听说陛下没用晚膳,不吃东西怎么行?身体会垮的。”
沈昭看着那碗面,细面,清汤,几粒葱花,一滴香油。简简单单,和以前她做给他吃的一模一样。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哑。
林月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吃面。烛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翕动的鼻翼,和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知道朝务繁忙,可陛下也要注意身体。您要是累倒了,大梁怎么办?臣妾怎么办?”
沈昭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烛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那双含情目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暖。
“好。”他说,“朕答应你,以后按时吃饭。”
林月笑了。那笑容很甜很甜,甜到沈昭觉得整间御书房的光都亮了几分。
从御书房出来,已经是深夜了。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宫道上,将青石板路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林月走在上面,觉得自己像是在水上行走,每一步都踩碎了月光。
青萝跟在身后,小声说:“娘娘,您今天对陛下说的那些话,陛下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林月说。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好’的时候,看着臣妾的眼睛。”林月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他从来不对臣妾说谎。”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七月初,边关传来捷报——苏定远大破蛮族,斩敌八千,收复失地三百里。捷报送到京城的那天,整座皇城都沸腾了。百姓们涌上街头,燃放鞭炮,欢呼雀跃;朝臣们纷纷上表祝贺,说陛下英明神武、选将得当;连沈昭的脸上都有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真实。
苏映雪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坤宁宫和林月下棋。她的手一抖,棋子落在了不该落的位置上,她没有去捡,只是低着头,看着棋盘上那颗孤零零的黑子,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没事。”林月轻声说,“他打赢了。”
苏映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也不是克制的哽咽,而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净;用袖子去擦,也擦不净。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放弃了,坐在那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林月没有说话,只是将帕子递给她,然后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苏映雪哭了好久好久,哭到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嗓子哑了,才停下来。她接过林月的帕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月。
“谢谢你。”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月笑了笑:“谢什么?本宫什么都没做。”
“你陪着我。”苏映雪说,“这就够了。”
七月中旬,苏定远班师回朝。
沈昭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林月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京城。苏定远骑在黑色的战马上,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脸上有风霜,有疲惫,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映雪站在林月身边,看着父亲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着,可她没有哭。她忍住了。
“苏姑娘,”林月轻声说,“你父亲回来了。”
苏映雪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轻:“嗯,他回来了。”
当晚,沈昭在宫中设宴,为苏定远庆功。宴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苏定远坐在沈昭下首,穿着一件崭新的国公服,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刻。他时不时地看向苏映雪,目光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对不起的神情。
苏映雪坐在女眷席上,远远地看着父亲,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淡,却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林月看着这对父女,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羡慕。她有父亲吗?在现代有,可她已经回不去了。在这个时代,沈明月的父亲定远侯远在边关,她一年也见不到一次。她没有父亲可以依靠,没有母亲可以撒娇,没有兄弟姐妹可以诉苦。她只有沈昭。可沈昭是皇帝,不是她一个人的。
“皇后。”沈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哭了。”他说,眉头微微蹙起。
林月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也许是因为看到苏定远和苏映雪父女团聚,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许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没有人可以依靠;也许只是因为累了。
“没事,”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笑了笑,“风太大了,迷了眼。”
沈昭看着她,目光复杂。他知道她在说谎。大殿里哪来的风?可他没有拆穿,只是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林月低头看着两人在桌下交握的手,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可那一部分已经足够让她觉得温暖。
宴会结束后,林月回到坤宁宫,青萝伺候她卸妆更衣。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不是样貌变了,是眼神变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她以前没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沧桑又像是疲惫的东西。
“青萝,”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青萝愣住了,想了很久,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林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她以前觉得是为了爱,为了被爱。现在她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等。等一个人来,等一个人走,等一个结果,等一个结束。等到了是运气,等不到是命。
而她,这辈子大概就是等的命。等沈昭来坤宁宫,等沈昭想起她,等沈昭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陪她吃一顿饭、散一次步、看一次月亮。
她不怕等。她只怕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