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凛没有穿战神礼服。

换成黑色便装军服，头发束在脑后，眉眼间的凌厉被压了几分，但周身的气场依然让云栖镇的人不由自主地避开目光。

她站在镇口，看了一眼这个灰扑扑的边陲小镇。

低矮的房屋，窄巷，湿的空气，墙角长着青苔。和京洲的繁华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沈诱在这里活了五年？

云栖镇所有出口已被暗中布控，但她特别下令：

"不许惊扰居民，不许靠近孩子，不许强行带走疑似目标。"

江临跟在身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战神，如果沈诱真活着，他五年不联系您，或许是不想见您。"

陆凛的脚步微顿。

江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僵了一瞬。

"所以我更不能吓到他。"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江临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云栖镇第一幼儿园。

陆凛走进幼儿园大门的时候，门卫只多看了她一眼，没拦。

她的气质太正，太冷，在这种边陲小镇反而不会引起怀疑——没人敢拦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幼儿园老师姓林，三十出头，热情又紧张。

"您是上面来检查安全的吧？快请进快请进！"

陆凛没有否认。

她跟着林老师走进教学楼，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监控死角——走廊尽头左侧，摄像头拍不到的三角区。围墙高度——后院围墙一米八，成年人翻越需要借力，但有排水管可以攀爬。逃生路线——前门、后门、侧门，侧门通向巷道，巷道连接三条不同方向的小路。

如果沈诱真在这里，一定早把所有路线摸透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

看着温温静静，实际上比谁都警觉。

教学楼二楼，走廊。

陆凛跟着林老师走过一排教室，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走廊墙上有一面公告栏。

上面贴着孩子们的绘画作业，标题是四个大字——

《我的爸爸》。

陆凛的目光扫过一幅幅画，停在并排贴着的三幅上。

第一幅：一个黑衣男人站在三个小人前面，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挡在身后，像是在保护什么。男人脸上画着口罩，但眼睛很大很亮，用了深棕色的蜡笔，涂得格外用力。

署名：沈昭。

第二幅：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面，旁边画着三个瓶，瓶里的量各不相同——一个满的，一个三分之二，一个只有三分之一。男人还是戴着口罩，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署名：沈瑾。

第三幅——

陆凛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三幅画里，男人张开一双巨大的翅膀，把三个小人护在羽翼之下。翅膀是金红色的，用蜡笔涂了好几层，厚重得几乎要穿透纸面。但男人的心口画着一块黑色的痕迹，很大，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

署名：沈瑜。

三幅画里的男人都戴口罩。

但那双眼睛——

被三个孩子用蜡笔画出来的眼睛，和沈诱的眼睛一模一样。

微微上挑的眼尾，冷淡又温柔的弧度。

陆凛伸出手，指尖碰上画纸的边缘。

指腹微微发颤。

"这三个孩子的爸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叫什么？"

林老师回头看了一眼画，笑了笑："沈佑。单亲爸爸，挺不容易的。"

沈佑。

沈诱。

只差一个字。

陆凛的手指从画纸上移开，攥成拳。

"沈先生身体不太好，"林老师随口说，"经常咳嗽，有时候来接孩子脸都是白的。但每次孩子出事，他准是第一个赶到的。"

她叹了口气："三个孩子从小没妈妈，他一个人带大，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有次三宝发烧，他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抱着孩子，连口水都没喝。"

陆凛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没说话。

她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

教室里。

中二班正在上手工课，十几个孩子围坐在桌前剪纸。

靠窗的位置，三个孩子坐在一起。

沈昭坐得最直，小脸绷着，像个小哨兵一样时不时看一眼门口。沈瑾推了推小眼镜，安静地折纸，手下的动作精准得不像五岁孩子。沈瑜坐在中间，手里拿着剪刀但没剪，大眼睛望着窗外。

然后他看见了陆凛。

走廊上，陆凛正好经过教室的玻璃窗。

沈瑜的眼睛忽然睁大。

在他的感知里，那个站在走廊上的女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的心口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那是极深的痛苦。黑色下面是红色的焦灼，像烧不尽的火。而在最深处，被痛苦和焦灼反复碾压的地方，有一个名字在不停地重复——

一遍又一遍，像是不敢喊出来的呼唤。

沈瑜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三宝？"沈昭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

沈瑜转过头看着两个哥哥，声音很小，却很确定：

"那个阿姨心里一直在叫爸爸。"

沈昭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看向窗外，小拳头握起来，像一头护巢的小狼。

"在哪？"

"走廊。"

沈昭的眼睛扫过去，看见了陆凛的背影——黑色便装，挺直的脊背，冷到骨子里的气场。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身体本能在尖叫：危险。

"二哥。"沈昭低声喊。

沈瑾已经推了推小眼镜，拿起桌上那台幼儿园的旧平板，手指飞速点了几下。

他试图查这个女人的身份。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

【战神府最高保密对象。】

【权限不足，信息拦截。】

沈瑾的手指停了一秒。

他抬头看向沈昭，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战神府的。"

沈昭的拳头握得更紧。

沈瑜缩了缩身子，小手抓紧了两个哥哥的衣角。

"她要来找爸爸吗？"

沈昭没回答。

他只是把弟弟挡在身后，像他画的那幅画里一样——站在最前面，挡住所有危险。

走廊上，陆凛没有察觉到教室里的暗流。

她还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三幅画。

放学铃响了。

林老师笑着说："沈先生应该快来接孩子了。"

陆凛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站在公告栏前，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怕沈诱出现。

是怕他不出现。

怕他知道了她来，带着孩子从那条他一定早已规划好的逃生路线消失，再也不会让她找到。

五年了。

她已经找了他五年。

如果这次再让他跑了——

陆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冷而坚定。

她不怕他跑。

她只怕他不愿意回头。

幼儿园门口，一道清瘦身影牵着三个小书包走近。

陆凛转头，看见了那双她梦了五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