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安全屋一楼,外层阵法的余烬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产房是临时搭建的——二楼的小房间,门板拆下来垫在床上当手术台,几盏应急灯挂在墙钩上,光线昏黄不稳。
黑市女医被赵爷连夜请来。
她叫周嫂,在云栖镇地下做了二十年黑市医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伤都见过。但当她踏进产房,看见床上的沈诱时,脸色还是变了。
沈诱躺在床沿上,衣衫被冷汗浸透,嘴唇发青,腹部高高隆起。鲜血从身下不断渗出,把灰色床单染成暗红色。
他的手死死抓着床沿,指节发白。
"三胎,"周嫂的声音发紧,"孕体本源裂伤,还刚经历战斗……这怎么生?"
老莫站在一旁,满手是血,满脸是泪。
"你给我生!"他吼道,"治不了我拆了你的铺子!"
周嫂没理他,快步走到沈诱身边检查。
片刻后,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凤膜还没破,胎儿包裹在本源凤膜里,不能硬来。"
凤族孕脉不同于普通生产。胎儿不在中,而是包裹在由母体本源形成的凤膜之内。凤膜是胎儿的保护层,也是生命的脐带。
一旦凤膜破裂,胎儿会失去本源供给,被残余的狂暴能量反噬。
必须以凤火和手术同时剖离——用凤火稳定凤膜,用手术打开腹腔,一层层将胎儿从本源中剥离出来。
而凤火,只能由沈诱自己来。
他必须保持清醒。
"能做吗?"沈诱的声音沙哑,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嫂咬了咬牙:"能。但你必须一直醒着,一旦你的凤火断了,孩子——"
"先保孩子。"
沈诱打断了她。
周嫂急了:"你也是人!"
沈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凤眼冷淡如霜,却有一瞬间的柔软几乎不可察觉地掠过眼底。
"他们不能没有爸爸。"
手术开始。
周嫂的手很稳,刀锋划开腹部皮肤的那一刻,沈诱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没有出声。
他咬着布条,左手按在自己腹部侧面,指尖燃起一缕金红凤火——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稳稳地护住了凤膜的外层。
"第一层凤膜,开始剥离。"周嫂说。
刀锋深入,凤火同步包裹住暴露的凤膜边缘,防止本源反噬。每切一刀,沈诱的凤火就要分担一层压力。
他的本源已经裂了大半,每用一次凤火都像在抽他自己的命。
但他没有断。
一缕,两缕,三缕。
凤火始终亮着。
第一声啼哭响起。
响亮,中气十足,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大宝出生了。
周嫂将孩子抱出来的那一刻,老莫颤抖着伸出手接住。小小的婴儿浑身通红,皱着眉头,小拳头竟然本能地握紧,像在打拳。
老莫的泪一下涌出来。
"是个男孩……"
沈诱偏过头,虚弱地看了一眼。
孩子还在哭,声音洪亮得不像刚出生的婴儿。天生气血极强,和那个女人一样。
"昭。"沈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出为昭。"
沈昭。
第二个孩子比第一个安静得多。
二宝出生时没有立刻哭。
他睁开眼。
产房一旁的监测仪忽然短暂失灵,屏幕闪过一串乱码,应急灯的光忽明忽暗。
周嫂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老莫看着婴儿那双安静的眼睛,喃喃道:"这孩子精神域太强……"
刚出生的婴儿,精神域就已经强到能扰电子设备。
二宝沈瑾。
他安静地躺在老莫怀里,不像哥哥那样哭闹,只是睁着眼,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第三个孩子最弱。
三宝出生时几乎没有哭声。
只是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微弱得让人心揪。
周嫂的脸色变了:"这孩子本源太弱,凤膜剥离时受了影响——"
沈诱的凤火在那一瞬间剧烈颤抖。
他几乎已经撑不住了。本源裂纹扩大到极限,修为境界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入门直接跌穿,连最基本的凤火都维持不了。
但他咬碎了嘴里的布条,硬生生从丹田深处压出最后一丝本源。
金红凤火从他的指尖涌出,注入三宝弱小的身体。
凤火入体,稳定了孩子濒临崩溃的本源。
三宝的脸色慢慢从青白变成淡粉。
微弱的哭声渐渐大了一点。
然后,一只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沈诱的手指。
沈诱怔住了。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连他的指尖都握不全。但抓得很紧,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活着。
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只小手上。
沈诱这辈子没哭过。
被沈家当工具养大,没哭。被婚追,没哭。独自逃亡,没哭。在暴雨中跳入山涧,没哭。
但此刻,他哭了。
"瑜,"他的声音沙哑,颤抖,"怀瑾握瑜……你们都要好好活。"
沈瑜。
三个孩子都活了。
但沈诱的本源几乎被抽空。
他的凤火彻底熄灭,修为境界跌穿入门,身体温度急速下降,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道横向的剖离疤周围,隐约浮现出金红色的凤纹——那是凤族孕脉留下的永久印记。
老莫冲过来,哭着喊他:"少主!别睡!少主!"
沈诱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老莫怀里三个并排的襁褓。
大宝在哭,中气十足。二宝睁着眼,安静地看着他。三宝的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他们不能没有爸爸。"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与此同时。
二十公里外的夜空中,一架北境战机正在执行转场任务。
陆凛坐在驾驶舱里,黑色军装,眉眼凌厉,盯着前方的航线数据。
突然——
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疼痛。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震颤。
陆凛捂住心口,脸色骤变。
战机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S级血脉共鸣。源头不明。方向:西南。距离:约二十公里。】
S级血脉共鸣?
她从没感受过这种东西。像是有什么和她血脉相连的东西,在某个地方同时震动。
"战神?"副驾驶位的江临紧张询问,"您没事吧?"
陆凛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西南方向——云栖镇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
心里空了一块,像丢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
"江临,西南方向有什么?"
江临查了一下:"云栖镇,边陲小镇,没什么特别的。战神,您刚才感应到什么了?"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那股震颤还在,像有人的手隔着二十公里的夜空,轻轻握了一下她的心脏。
她茫然地盯着云栖镇的方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尖锐的酸涩。
战机继续向北境方向飞行。
通讯系统突然受到北境战场的强信号扰,警报频闪。
【检测到战场扰,血脉共鸣记录已自动压入低优先级冷库。】
陆凛还来不及反应,系统就将那条共鸣数据归档封存,屏幕上跳回了正常的航线界面。
她盯着屏幕,心口的震颤渐渐消退。
那股酸涩还在。
但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二十公里外的雨夜中,有三个孩子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那是她的孩子。
安全屋产房。
老莫把三个孩子并排放在沈诱身边。
大宝安静下来了,贴着沈诱的手臂,小拳头还握着。二宝睁着眼,像是在观察这个世界。三宝的小手终于松开了沈诱的手指,缩进襁褓里。
沈诱昏迷前,看见三只小手并排放在自己掌心。
他用尽最后力气说:
"别告诉陆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