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京洲沈家祖坟。
阴云低压，风裹着湿气从山间灌下来，吹得松柏沙沙作响。
陆凛站在墓碑前，黑色军装被风掀动，眉眼凌厉如刀。
她身后是十二名战神府军士，全副武装，沉默列阵。
墓碑上刻着：沈诱之墓。
立碑人：沈家。
陆凛盯着那三个字，一声没吭。
沈万山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他带着沈家长老团，十余人浩浩荡荡堵在墓道入口，个个面色沉凝，像是来祭祖，又像是来拼命。
沈万山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衣，眼眶微红，悲痛之情做得分外到位。
"陆战神，"他的声音沙哑，"诱儿已经死了五年，您何必扰他安宁？"
陆凛没有看他。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最高调查令。
盖着九洲军部与古武监管局的联合印章，授权持令人对五年前沈诱死亡案进行重新调查，包括开棺验尸。
"开棺。"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沈家长老团炸了。
"荒唐！"
"开棺验尸？这是亵渎亡者！"
"沈家祖坟岂容外人擅动！"
七嘴八舌的指责铺天盖地，道德高帽一顶接一顶。有人甚至故意提起五年前的旧事——
"当年沈诱为你名声受损，你如今还要羞辱他的尸骨？陆战神，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陆凛的眼神冰冷。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向那个说话的长老，平静地说：
"如果棺中是他，我给沈家赔命。"
全场安静了。
沈万山的瞳孔微缩。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棺中不是沈诱。
沉默持续了三秒。
沈万山恢复镇定，脸上重新挂上悲痛的表情，却暗中朝江临递了个眼色。
江临会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战神，此事闹大，会影响军部对您的审查。您刚从北境归来，封赏未定，此时与沈家正面冲突——"
"那就审。"
陆凛连看都没看他。
江临的话卡在嗓子里，脸色微变。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陆凛已经转身朝墓走去，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开棺。
墓是沈家五年前修的，青石砌面，封口严密。战神府军士用了十五分钟才撬开外层封石。
内棺是一等红木，漆面已经有些开裂。
棺盖抬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焦糊味和防腐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凛没有退后。
她走到棺前，低头看向棺中——
一具被烧毁大半的残尸。
尸骨不完整。右臂从肘关节以下缺失，肋骨断了三，用金属支架强行拼接。最触目惊心的是腹部——整个腹腔骨骼都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像是被人从别的骨架上拆下来重新组装的。
法医组早已就位。
首席法医戴上手套，俯身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具尸体，"他直起身，声音沉重，"不是自然车祸焚毁后的状态。"
"什么意思？"陆凛问。
"车祸焚毁的尸体会保留基本的骨骼连续性，断裂面是不规则的。但这具尸体的骨骼断裂面过于整齐，尤其是腹部——"法医指着那些拼接痕迹，"这些骨骼是从不同个体上取下来重新组装的。这具尸体，至少由三具不同的人体拼凑而成。"
墓园里一片死寂。
沈家长老们的脸色变了。
沈万山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DNA报告。"陆凛的声音没有起伏。
法医组调出五年前的DNA比对档案，同时从棺中重新采样。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五年前的样本被人为污染，"法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关键比对位点全部缺失。所谓99.99%匹配度，是通过沈家血脉样本模拟推算出来的，不是真实比对结果。"
模拟推算。
不是真实比对。
五年前那份"铁证如山"的DNA报告，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陆凛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她俯身，伸手翻开封棺时压在尸骨旁边的一块压棺石。
石头下面，压着一片烧焦的金红凤羽。
只剩半截，边缘焦黑卷曲，但羽毛部还残留着微弱的本源波动——凤族本源，金红色。
陆凛的指尖触到凤羽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
她认得这个气息。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沈诱用凤火压制她体内狂暴试剂时，她感受过这种气息。温暖的，灼热的，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包裹住她失控的战神领域。
那是沈诱的本源。
独一无二。
陆凛握住凤羽，指尖剧烈发颤。
五年来，她无数次梦见沈诱死在那场火里。梦见他被烧成焦炭，梦见他最后没有等到她的背影，梦见他一个人躺在棺材里，冷冰冰的，再也不会睁开眼。
现在棺中却只有拼凑的残尸和骗局的证据。
他没死。
他一直没死。
"你果然没死。"陆凛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腔深处挤出来的。
沈万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但他还在强撑。
"凤羽而已，"他巴巴地说，"沈家血脉人人都有，这证明不了什么——"
"沈家凤族旁支里，"陆凛抬眼看他，眼神冷到极点，"只有沈诱的凤火是金红色。"
沈万山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凛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万山，你到底还瞒了多少？"
沈万山没有回答。
但他的袖口微微一动，手指在袖中捏碎了一枚黑色通讯符。
暗网某处。
一枚黑色通讯符碎裂，信号传至千里之外。
博士看着终端上跳出的讯号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陆凛终于查到棺材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计算什么。
"看来云栖镇那边要加快。"
京洲沈家祖坟。
陆凛转身面对沈万山和长老团，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我宣布，重新调查沈诱死亡案。"
她扫过沈万山的脸，扫过每一个长老的脸，最后看向那具拼凑的残尸。
"五年前是谁伪造的DNA报告，是谁拼接的尸体，是谁把一片凤羽当作陪葬——"
"我会查清楚。"
她转身，朝墓道走去。
经过沈万山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如果他还活着，沈家欠他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沈万山的脸色铁青，却没有再阻拦。
他知道，拦不住。
陆凛刚走出祖坟，天枢传来新消息：
【云栖镇幼儿园，疑似目标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