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暴雨。
京洲外环山道,雨幕浓得像一道墙,车灯只能照出前方不到十米的路面。
灰色轿车在暴雨中疾驰,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嘶鸣。
后座上,沈诱靠着车窗,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
他的手死死按在小腹上。坠痛一阵接一阵,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孕脉反噬越来越重,凤火在经脉里乱窜,他连压制都吃力,更别说战斗。
但他的声音依然冷静。
"下一个路口左转,走旧矿道。"
老莫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越野紧紧咬在后面。沈家追兵,至少十二人,其中两个气息在暗劲以上。
"少主,旧矿道尽头是断崖——"
"我知道。"
沈诱闭着眼,脑中飞快地计算。
他跑不掉。
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出二十分钟就会被追上。沈万山要的是活的——活的他腹中三个孩子才有实验价值。但如果他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所以他不能跑。
他得死一次。
"老莫,"沈诱睁开眼,凤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沈家外环实验点,是不是在南山路十七号?"
老莫的手顿了一下:"少主——"
"里面是不是有一具替身尸?沈家血脉失败品,DNA改造过,和我的相似度极高?"
老莫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沈诱早就查过沈家的暗账。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被当作废料处理的失败品、沈万山为防万一准备的替身——沈诱全都知道。
"……是。"
沈诱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去南山路。"
南山路十七号,废弃制药厂。
暴雨将整栋建筑浇得漆黑,地下入口的电力系统还在勉强运行,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沈诱和老莫潜入地下。
实验室不大,但设备齐全——培养舱、冷冻柜、数据终端、样本储存柜。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朽的气味。
两具尸体躺在停尸台上,白布覆盖。
沈诱走到其中一具面前,掀开白布。
尸体是一个年轻男人,面容已被药物毁了大半,但骨架和身形与沈诱相似。这是沈万山多年前准备的替身,DNA经过改造,常规检测足以乱真。
沈诱看着那具尸体,眼底没有波澜。
他放下白布,转身走向实验室中央的核心能源装置。
"少主——"老莫跟上来。
"这些实验资料,失败品的残留样本,"沈诱的声音很轻,"不能留给沈万山。也不能留给造神会。"
他抬起手。
掌心燃起一缕金红凤火。
微弱,摇摇欲坠,像随时会熄灭。
老莫脸色骤变:"少主,您现在不能动本源!胎息已经——"
"我知道。"
沈诱闭上眼,将那缕凤火按在核心能源装置上。
火焰顺着能源管道蔓延,吞噬培养舱、冷冻柜、数据终端。那些记录着沈家罪证的文件在烈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那些被沈家当作"废料"的残缺样本,终于在这把火里得到了最后的清理。
凤火只燃了不到三秒就灭了。
沈诱靠在墙边,额上满是冷汗。他的境界又跌了——他能感觉到,本源在加速枯竭。
"走。"他撑着墙壁站起来。
外环山道,暴雨夜。
老莫将灰色轿车停在山道弯角处,沈诱把替身尸体放入驾驶座,在自己常穿的外套上撕下几片布料塞进车内,又从袖口拔下两凤羽——孕脉觉醒后自然脱落的,烧焦后与现场完全吻合。
"血迹。"他咬破指尖,在车门和方向盘上抹了几道。
鲜血的气味在暴雨中被冲淡,但痕迹会留在焦黑的残骸里。
沈诱布置完现场,走到山道护栏边,朝下方看了一眼。
山涧在暴雨中水位暴涨,水声轰鸣,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老莫在下游三百米的回水湾等他。
沈诱翻过护栏。
爆炸会在十分钟内发生,届时尸体和车辆都会被烧得面目全非。
他捂着尚未显怀的小腹,从山道侧面跳入山涧。
水冰冷刺骨。
冰冷的水流瞬间灌入口鼻,将他的身体往下游冲。他几乎立刻失去意识,但双手始终死死护住腹部。
不能让水流冲到肚子。
三个孩子还在。
他可以死,他们不行。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腹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三条小鱼吐了个泡泡。
沈诱在冰冷的水中弯起了嘴角。
次,九洲新闻播报:
【昨夜暴雨,京洲外环山道发生重大车祸。沈家少主沈诱驾驶车辆失控冲下山道,车辆起火燃烧。救援队已找到遇难者遗体,经DNA比对确认死者身份为沈诱本人。沈家已发布讣告。】
沈家祖宅,灵堂。
沈万山跪在棺木前,对外悲痛欲绝,几次"晕厥"。
但回到书房后,他一拳砸在桌上。
血脉实验室被烧了。
所有资料、样本、数据,全没了。
"查!"他咬牙,"给我查是谁的!"
京洲法医中心。
资深法医对着焦尸皱眉,低声对助手说:"骨架不对。这具尸体的骨龄偏大,不像只有二十二岁。"
助手犹豫:"但DNA确认是99.99%——"
"DNA可以改造。"法医压低声音,"我怀疑这具尸体是沈家的——"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推开。
两名穿制服的人走进来,出示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
"此案已由古武监管局接手,所有档案即刻封存。"
法医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死亡档案被正式封存。
沈诱,死了。
山间废屋。
沈诱换下湿透的衣服,穿上老莫找来的廉价外套。
他的脸色还是惨白的,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老莫递过来一张身份证件。
【沈佑,男,二十三岁,户籍:九洲西南边陲流动人口,无亲属记录。】
沈诱接过证件,看了很久。
沈佑。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家族、没有来路的人。
从这一刻起,京洲沈家少主沈诱死了。世上多了一个叫沈佑的边陲流民。
他刚要起身——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不是之前那种隐约的坠痛,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他的内脏,狠狠拧了一把。
沈诱闷哼一声,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小腹。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老莫冲过来探脉,手指搭上他腕脉的那一刻,脸色大变:
"少主,胎息受惊了!"
沈诱昏倒前,攥紧手中那张新身份证,低声道:
"从今天起,我叫沈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