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
三胞胎的周岁宴没有宾客。
安全屋里只有沈诱、老莫,和赵爷送来的一个小蛋糕。油是廉价的,花纹歪歪扭扭,但三只小木床上绑着的红绸带是沈诱亲手缝的。
抓周。
老莫在桌上摆了笔、书、算盘、药瓶、木剑,还有一把藏在袖口的小匕首。
大宝沈昭爬上桌面,看都没看那些玩具,径直朝老莫的袖口扑去,一把抓住匕首的刀柄。
一岁的孩子,握刀的姿势竟然是天生的——虎口朝上,手腕微扣,像握过无数次。
老莫震惊得说不出话。
沈诱看着沈昭握刀的小手,沉默了很久。
"像她。"
大宝的天赋从一岁就开始显露。
天生气血强,骨骼爆发力惊人,学走路时摔跤都能把地板砸出裂痕。两岁时跟邻居小孩抢玩具,一拳把对方推出去三米远。
性格也像——沉默,护短,战斗直觉强。只要有人靠近沈诱,他第一个挡在前面。
但沈诱只教他基础,不许他伤人。
"爸爸,有人欺负你呢?"
三岁的沈昭站在沈诱面前,小拳头握着,眉眼锋利得像缩小版的战士。
沈诱顿了顿。
"那就打到他道歉。"
沈昭的眼睛亮了。
"但是,"沈诱按住他的脑袋,"不许先动手,不许打要害,不许把人打坏。"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昭,不是街上的混混。"
沈昭似懂非懂,但记住了。
两岁。
粉涨价了。
沈诱坐在桌前算账,眉头越算越紧。他的身体一直没恢复,在镇上只能接些零散的翻译和抄写工作,收入微薄。三个孩子的粉、药费、遮蔽符材料,每月都在吃老本。
他看着账本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附近网吧的系统突然吐出一堆优惠券和积分兑换码。
老莫查了半天,发现是沈瑾拿旧手机黑进去的。
两岁的孩子,踮着脚够到桌上的旧终端,用胖乎乎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把网吧的会员系统翻了个底朝天。
沈瑾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那是赵爷送的,度数是平光,但他坚持要戴,说"工作需要"。
"合法漏洞利用。"他声气地说。
老莫目瞪口呆。
沈诱没有骂他。
他蹲下来,平视沈瑾的眼睛,认真地说:"技术可以保护家人,但不能欺负弱者。懂吗?"
沈瑾想了想:"不黑医院?"
"不黑任何救人的系统。"
"嗯。"沈瑾点头,"只黑坏人。"
二宝的天赋在数据领域。
他继承沈诱的冷静和精神控制力,同时觉醒了一种特殊异能——数据感知。他能"看见"电子信号的流向,把系统漏洞当积木一样拆开重组。
三岁时,他黑进了云栖镇的水费系统,把沈诱名下的账单抹了两位数。
四岁时,他修改了镇上的疫苗预约排序,让三宝沈瑜提前打到了紧缺的强化针。
每一次,沈诱都会发现,然后罚他面壁。
但罚完之后,沈诱会把他抱到膝上,一笔一笔教他分辨哪些系统能动,哪些不能动。
"人不是数据,"沈诱说,"你的技术是护人的,不是玩人的。"
沈瑾安静地听着,小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
三岁。
沈瑜是三胞胎里身体最弱的,常常生病,发烧咳嗽是家常便饭。他最黏沈诱,几乎长在沈诱身上,走到哪都要抱着或牵着。
三岁生那天,沈诱安顿好大宝和二宝,去柜子里取赵爷送的小礼物。
柜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了最深处的那枚勋章。
陆凛的战神勋章。
银黑色金属,破军星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冷光。
那是五年前陆凛留给他的,被沈万山烧毁字条后混在残物中,被老莫悄悄带出沈家。
沈诱看着勋章,怔住了。
他忘了自己要拿什么。
"爸爸。"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腿。
三宝仰着头看他,大眼睛水汪汪的。
然后沈瑜说出了一句让沈诱浑身僵住的话:
"爸爸心里有一个人,她让爸爸很疼。"
沈诱的手猛地一抖,柜门合上。
他低头看着三宝,喉咙发紧。
"你怎么知道?"
沈瑜抱紧他的腿,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爸爸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有黑色的东西。很疼很疼。"
沈诱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把三宝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三宝的天赋是情绪感知。
他继承凤族本源的情绪感知力,叠加了战神系的精神共鸣,能读到别人身上强烈情绪的"颜色"。
黑色是痛苦,红色是愤怒,金色是保护欲。
他读不出完整记忆,也读不出具体想法,但他能精准地感知到每一个情绪的波动。
尤其是沈诱的。
沈诱压在心底的伤,藏得再深,三宝都能看见。
四岁。
沈诱决定送三个孩子去云栖镇第一幼儿园。
老莫担心暴露:"少主,幼儿园人多眼杂,万一——"
"他们不能永远躲在安全屋。"
沈诱的声音没有商量余地。
他给三人立了规矩:
第一,不许随便用异能。
第二,不许提凤火。
第三,不许提京洲沈家。
第四,不许问妈妈。
前三条大宝和二宝都点头了,三宝却歪着头,小声问:"爸爸,我们真的没有妈妈吗?"
沈诱正在给他系扣子的手停住了。
大宝和二宝同时看过来。
安全屋里安静了三秒。
沈诱沉默很久,回答:"你们有爸爸。"
三个孩子都没再问。
但三宝看见沈诱心口的黑色变得更深了。
深夜。
三个孩子都睡了。
沈诱坐在床边,确认三只小床上的呼吸声都平稳之后,才起身走到柜前。
他打开柜子,从最深处取出那枚战神勋章。
银黑色的金属在手心里冰凉,破军星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看了很久。
勋章上没有任何温度了。五年了,连陆凛残留在上面的气息都已经消散净。
但沈诱的手指还是在纹路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起了那四个字——"等我回来。"
想起了那封绝情信。
想起了北境战机掠过京洲上空时,那道刺目的尾焰。
他闭上眼,把勋章锁回柜底。
"陆凛,别再出现。"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二天。
云栖镇第一幼儿园,放学前的画画课。
孩子们排队画"我的家人"。
赵家小胖看见沈昭、沈瑾、沈瑜的画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立刻嘲笑出声。
"你们是没妈妈的野孩子!"
大宝沈昭站起来,五岁孩子的眼神冷得像小狼。
"道歉。"
赵家小胖不听,还伸手推三宝沈瑜。
沈昭一拳打过去——动作净利落,起手式带着破军桩的影子。
二宝沈瑾推了推小眼镜,用幼儿园旧平板三秒黑进广播系统,播放赵家小胖欺负同学的录音。
三宝沈瑜没有参与打架,只是抱着书包,眼睛红红地捂住心口:
"爸爸心里又疼了。"
两个哥哥立刻变了脸色。
幼儿园门口。
沈诱戴着黑色口罩,穿灰色长风衣,走进来。
他处理完风波,带三个孩子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被幼儿园外的便衣军士捕捉到。
镜头里,沈诱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
但那双眼睛——
照片上传战神府。
陆凛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声音发颤:
"沈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