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京洲至南境，G7432次高铁。
沈诱坐在靠窗的位置，帽檐压低，口罩遮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外套。
从外表看，他只是一个面色不好的年轻旅客，也许是生了病，也许是不想被人认出。这种人在高铁上并不罕见。
老莫坐在他旁边，佝偻着背，满头白发，手里攥着两个旧编织袋。扮作他的远房亲戚，再合适不过。
两人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隔十分钟，老莫就会不动声色地将座椅底下的气息遮蔽符换一张。那些符纸薄如蝉翼，贴在金属扶手内侧，能短暂遮蔽凤族血脉波动。
不是长久之计。
遮蔽符的效力只有十五分钟，而京洲到南境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他们带的符纸只够撑到一半。
必须在中途下车，换乘别的交通工具。
沈诱闭着眼，手指按在小腹上。
高铁高速运行，车厢内的灵压跟着速度波动。对普通旅客来说毫无影响，但对孕脉极其敏感的他而言，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不断摇晃的甲板上。
腹中三道胎息第一次明显躁动。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脉动，而是实打实地翻涌，像三条小鱼在体内乱窜，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震。
疼。
剧烈的、从腹腔深处往外蔓延的疼痛。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浸湿了口罩内层。他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莫递来水瓶。
他微微摇头。
喝水会压不住翻涌的胎息。他只能忍。
车厢门打开。
四名穿便服的男人从两端同时进入车厢。
他们看起来像普通的安检人员，但沈诱注意到几个细节——
步伐一致，间距精准，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节奏。
腰间微凸，藏着武器。
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拿着巴掌大的仪器。
血脉检测仪。
沈诱的瞳孔微缩。
他认得那种仪器。造神会改良版，专门捕捉凤族孕育能量波动。比古武监管局的标准型号灵敏三倍，探测距离五米。
四名探员分成两组，逐排扫描。借口是"临时安检"，乘客们虽有不满，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沈诱低下头，手指不动声色地在座椅扶手上按了三下。
三微型阵针从袖口滑出，刺入扶手内侧。针尖朝外，只等有人靠近到半米之内。
七排。八排。九排。
仪器越来越近。
沈诱能感觉到腹中胎息随着他的紧张加速躁动，坠痛加剧，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他咬住舌尖，强行压制。
十排。十一排。
仪器扫到他这一排时，屏幕忽然跳红。
刺目的红色警告，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负责扫描的探员眯起眼睛，走到沈诱面前。
"先生，请摘下口罩。"
沈诱抬眸。
口罩上方，那双凤眼冷淡得没有温度。
"我病了。"
"例行检查，请配合。"探员不依不饶，视线落在他按着腹部的手上，伸手就要去碰他的肚子。
指尖刚触到沈诱袖口——
阵针激发。
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从针尖释放，顺着探员的指尖窜入经脉。不是伤人，只是短暂的麻痹，持续不到两秒。
但两秒够了。
探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沈诱猛地起身，捂住嘴，装作呕吐的样子，踉跄着冲向车厢尾部的洗手间。
"我不舒服——"
他弯着腰，脚步虚浮，看起来就像一个真的生了病的普通旅客。
探员想追，手还没恢复，慢了一步。
洗手间。
沈诱刚反锁上门，身后的门就被踢了一脚。
"开门！"
两名探员跟了过来。
沈诱靠在洗手台边，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和冷到极点的眼神。
他不能大规模动用本源。凤火一开，整节车厢都会感知到血脉波动，更多的探员会围过来。他现在境界跌到明劲，连一缕完整的凤火都勉强维持。
只能用最小的力量，解决最近的人。
他从袖口滑出三毒针——不是致命的，只是封喉麻痹。
门锁被暴力拧开。
第一名探员冲进来的瞬间，沈诱抬手。
一缕凤火从他指尖燃起，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压在探员的精神域上。
金红火焰映在他眼底。
凤族本源对低阶异能者有天然的精神威压，被凤火直触精神域，效果等同于瞬间击晕。
第一名探员眼神涣散，身体软倒。
沈诱接住他的身体，不让倒地声惊动外面。
第二名探员拔刀。
沈诱一针封喉。
针尖刺入颈部位，麻痹毒素瞬间扩散。探员的身体僵住，刀从手中滑落。
沈诱接住刀，架在他颈侧，低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探员咬牙不答。
但他耳中佩戴的微型耳机里，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优雅，冷漠，像在讨论一份实验报告：
"不用活捉，标记腹部能量异常者即可。"
博士。
沈诱的瞳孔猛地收缩。
"腹部能量异常"——造神会已经知道孕脉了。
他们知道他腹中有孩子。
那一瞬间，沈诱眼底闪过一丝意。
他没有再问。
毒针封喉，两名探员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沈诱夺走检测仪，拆开外壳，将核心数据芯片取出，再将仪器残骸反向接入洗手间的电路接口。
三秒后，整节车厢的信号系统紊乱。
灯光忽明忽暗，广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乘客们惊呼起来。高铁的自动驾驶系统检测到信号异常，开始减速。
紧急停靠，最近的小站。
混乱中，沈诱和老莫从列车停靠的小站下了车。
两个因"身体不适"提前下车的普通旅客，一老一少，裹着廉价外套，消失在夜色中。
没人注意他们。
夜色站台。
风很大，灌入沈诱的衣领。他靠在站台的立柱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缕凤火和三毒针几乎耗尽了他今天的本源余量。腹中三道胎息因为他的用力再次躁动，坠痛加剧，疼得他直不起腰。
但他的脊背没有弯。
他按住小腹，慢慢调整呼吸，等疼痛过去。
与此同时。
某处暗室。
检测仪残骸中被沈诱遗弃的核心芯片，忽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那是一枚隐藏的备用芯片，沈诱没有发现。
它将最后五秒捕捉到的胎息波形，通过备用频段传回了造神会的数据终端。
暗室里，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三条交叠的心跳波形。
博士看着屏幕，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称得上优雅，但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三道心跳。"他轻声说，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找到你了。"
夜色站台。
沈诱站在风中，按住小腹。
腹中三道胎息同时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