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栖镇,第一幼儿园。
下午四点半,大班教室,蜡笔画时间。
李老师拍了拍手:"小朋友们,今天的题目是——'我的家人'!画完贴展示墙,等爸爸妈妈来接就能看到啦!"
彩笔沙沙响。
大部分孩子画的是一家三口——高个子爸爸,漂亮妈妈,中间一个火柴人自己。
教室角落,三张小桌拼在一起。
三个小孩坐一排,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又各有不同。
老大沈昭坐最外面,握蜡笔的姿势像握匕首,三两下画完一个冷脸小人,旁边又添了两个更小的。
老二沈瑾坐中间,小眼镜架在鼻梁上,画得规规矩矩,连比例都精准。
老三沈瑜坐最里面,蜡笔握得歪歪扭扭,纸上只涂了几个抱在一起的小人。
三张画,没有一张画妈妈。
赵家小胖从隔壁桌溜过来,手里举着自己的画——上面妈妈画得比爸爸还大一圈。
他探头一看沈昭的画,立刻咧嘴。
"沈昭!你画里怎么没有妈妈?"
沈昭头也不抬:"不想画。"
赵家小胖又去看沈瑾和沈瑜的,越看越得意,嗓门拔高了好几度:
"你们三个都没有妈妈!我知道了——你们是没妈妈的野孩子!"
教室安静了一瞬。
好几个小朋友偷偷看过来。
沈昭停下了手里的蜡笔。
他慢慢站起来。
五岁的个头在同龄人里算高的,但更让人发怵的是他站起来的样子——脊背笔直,下颌微抬,那双眼睛冷得像小狼崽盯猎物。
"道歉。"
赵家小胖被他眼神吓退半步,但仗着块头最大,硬撑:"我说的是事实!你们就是没——"
他伸手去推沈瑜。
沈瑜最小,正抱着书包坐在那,软乎乎一团,看起来最好欺负。
赵家小胖的手还没碰到沈瑜的肩膀——
沈昭一拳砸了过去。
动作净利落,出拳角度偏低,正中赵家小胖肚子。收拳时脚下一转,隐约带出半个步法。
那是破军桩的起手式。
没有师傅教过他。
是他看爸爸偶尔练桩时,偷偷学会的。
赵家小胖当场嚎起来:"哇——啦!"
教室炸了锅。
李老师急匆匆跑过来:"沈昭!你怎么能!"
"他推沈瑜。"沈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道歉,我就打他。"
李老师头疼地揉太阳:"叫家长!都叫家长!"
沈瑾一直坐在角落没动。
他推了推小眼镜,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旧平板——那是爸爸修过三次、屏幕还有裂痕的淘汰货。
胖乎乎的小手在屏幕上点了三下。
幼儿园广播系统突然响了——
"——你不许告诉老师!我昨天推了李小雨,她哭了但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的——"
"——你把糖给我,我就不告诉别人你尿裤子——"
赵家小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全园安静。
那是他平时欺负同学时被偷偷录下的音。
沈瑾抬起头,声气,字字清晰:"证据链完整,共六条录音,涉及四位同学。建议先道歉,否则上传星网政务层。"
李老师:"……"
赵家小胖哭声戛然而止。
其他小朋友齐刷刷看向他,眼神从同情变成嫌弃。
沈瑾收起平板,面无表情坐回去,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沈瑜始终没有参与打架。
他抱着小书包坐在角落,大眼睛红红的,像两颗浸了水的琥珀。
忽然,他小手捂住心口,小脸皱起来。
"哥哥……"他扯了扯沈昭的袖子,又去拉沈瑾的衣角。
两个哥哥同时低头看他。
沈瑜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属于五岁孩子的认真:
"爸爸心里又疼了。"
沈昭脸色骤变。
沈瑾握平板的手顿住。
三个孩子同时看向教室门口。
幼儿园门口,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风衣,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淡的凤眼和苍白的额角。
身形清瘦得像风一吹就会倒,步伐却很稳。
他不像普通家长。
他身上有一种压到极致的冷,像烧过的灰烬底下还埋着火星。
李老师看见他,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三分:"沈佑先生,您来了。"
沈佑。
这是他在云栖镇用的名字。
五年前那场暴雨车祸之后,沈诱从京洲消失。假死,逃亡,一路辗转到这个九洲西南边境的边陲小镇,再也没有用过真名。
他现在不是沈家少主,不是凤族纯血,不是任何人的旧人。
他只是沈佑——云栖镇黑市边上那间小诊所的坐诊大夫,三个孩子的爸爸。
沈诱先走到三个孩子面前。
他没有一上来就问"谁打架了",而是蹲下来,目光从沈昭的拳头扫到沈瑜的红眼眶,最后落在沈瑾微微发抖的小手指上。
"受伤了?"
三个孩子一起摇头。
沈诱的目光在沈昭的指关节上多停了一秒——那里蹭破了一点皮。
沈昭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
"没破。"他闷声说。
沈诱没拆穿他,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赵家小胖的家长。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正护着儿子,满脸怒气:"你家孩子!赔医药费!还要道歉!"
沈诱没有提高声音。
他只是淡淡说了三句话。
"调监控。谁先动手,谁道歉。谁造谣,我。"
语气很轻,像在说天气预报。
但赵家女人的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面前这个男人明明瘦得像纸片,说话也不凶,但被他看一眼,后背就莫名发凉。
赵家小胖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吭声了。
事情以赵家女人嘟囔了一句"算了"收场。
李老师送走赵家母子,回来站在沈诱面前,斟酌着开口:
"沈先生,孩子们都很聪明,但是……长期没有母亲陪伴,心理上可能会有一些缺失,我们建议——"
沈诱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一个小小的身子就扑了过来。
沈瑜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嗓音软糯却坚定:
"爸爸不疼,瑜瑜保护你。"
沈诱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那双像他一样的凤眼里盛满了认真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沈昭也走了过来,站到他左手边,没说话,肩膀微微靠着他的手臂。
沈瑾站在右手边,小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李老师,语气平静:"我家结构完整,不需要建议。"
沈诱闭了闭眼。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沈瑜抱起来,另一只手牵住沈昭和沈瑾。
"回家。"
声音有点哑。
三个孩子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幼儿园对面街角。
一个穿着旧夹克、推着糖葫芦车的男人站在阴影里。
他看起来像普通小贩,但目光始终落在幼儿园门口。
腕表上的微型镜头对准了那个牵着三个孩子离去的灰色背影。
"目标出现。"他压低声音,对腕表通讯器说,"正面照没拍到,他戴口罩。但步态数据够了。"
他按下腕表侧键,画面上传。
镜头里,沈诱恰好转过身——
是无意识的一瞥,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
口罩遮住了他的脸,但那双凤眼在夕阳下闪过一丝冷金色的光。
便衣军士心头一跳。
照片上传战神府系统。
京洲,战神府。
陆凛的终端震了。
她点开那张背影照,手指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