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个月了。
沈诱站在安全屋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口罩已经摘了，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没有血色，凤眼深陷在眼窝里，却依然冷淡清亮。
腹部高高隆起。
三胎，八个月，肚子比单胎足月还大。他现在连弯腰都费劲，走几步就喘，夜里常常疼到无法入睡——不是普通的孕期不适，而是本源裂纹不断扩大带来的持续性灼痛。
他的修为已经从化劲巅峰跌到了入门。
凤火微弱到连一盏灯都点不稳。
但他仍然每天检查安全屋的阵法。
一次不落。
安全屋二楼，靠窗的小房间里，摆着三只小木床。
是最便宜的松木，赵爷的手下从镇上旧货店淘来的。床板粗糙，边角有毛刺。
沈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砂纸，一张一张地打磨。
第一只，床沿。第二只，床脚。第三只，栏杆的每一个转角。
砂纸磨过木头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
老莫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沈诱头也不抬："哭什么，去检查后门。"
"少主……"
"去。"
老莫转身走了。
沈诱继续打磨。
第三只小床的最后一个转角，他来回磨了三遍，直到用手背摸上去完全没有粗糙感，才放下砂纸。
他看着三只并排的小木床，沉默了很久。
嘴上说"未必都用得上"，但每一只都打磨得一丝不苟。
暗网另一端。
博士坐在全息屏幕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数据线——
一条来自高铁残留的检测仪芯片，记录着三道胎息波形。
一条来自云栖镇黑市的药材流向，最近八个月，有人大量购买养胎药、气息遮蔽符和血脉稳定剂。
两条数据线交汇在同一个区域。
云栖镇。城西。
博士的嘴角微微上扬。
"锁定位置了。"他对通讯器说，"派三个S级异能者。目标：活捉孕体，优先保留胎儿。"
通讯器那头犹豫："博士，孕体已经八个月，随时可能生产，活捉难度——"
"那就快点。"
通讯断开。
夜里。
暴雨将至。
空气闷热湿，压得人喘不过气。安全屋的窗户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阵图纸页。
沈诱正在一楼加固防御阵。
他蹲在地上，指尖用最后一丝凤火在阵盘上补完一道凤纹。金红色的光芒微弱得像萤火虫的尾巴，在石板上一闪即逝。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冷。本源裂纹在扩大，凤火越来越难以凝聚，每用一次都像在抽他自己的命。
指尖的凤火熄灭了。
阵盘上的凤纹还差最后一笔。
沈诱咬了咬牙，正要重新凝聚凤火——
腹部忽然一阵剧痛。
不是之前那种隐约的坠痛，而是猛烈的、撕裂般的绞痛，从小腹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到整个腹腔。
他扶住桌沿，指节发白。
冷汗在一秒之内浸透了他的衣衫。
"少主！"老莫从门外冲进来，看见沈诱弯腰扶桌的样子，脸色骤变。
他冲过来探脉，手指搭上沈诱腕脉的那一刻，老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少主……您要生了。"
沈诱闭眼，额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还没到九个月。是三胎的负担太重，本源裂纹又了胎息，提前发动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
安全屋外，传来第一声机关触发的脆响。
老莫的身体僵住。
那是外围示警阵被触发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赵爷安排的外围眼线，被无声解决。
沈诱猛地睁眼。
"有人来了。"
安全屋外，雨开始下了。
三名黑衣人穿过巷道，动作无声而高效。外层迷阵在他们脚下被逐一破开，像撕纸一样轻松。
为首的人耳中佩戴着通讯器，博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孕体生命体征不稳，尽快取样。胎儿优先。"
"明白。"
第一名异能者抬手，一道暗劲击碎后门门锁。
安全屋内。
老莫急了："少主，密道！我带您从密道撤——"
"不退。"
沈诱咬住老莫递来的布条，强忍一阵宫缩带来的剧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封东门，放他们进第二层阵。别在外面打，浪费人。"
老莫愣住。
沈诱撑着桌沿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到阵盘前，用发颤的手落下最后一笔凤纹。
阵法激活。
金红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心扩散，沿着地面的纹路蔓延到整栋安全屋的墙壁。
凤火迷阵——第二层。
"进阵之后，他们的精神域会被压制。老莫，你守在阵眼旁边，谁来斩谁。"
老莫咬紧牙关，拔出古武短刀，退到阵眼旁。
第一名异能者冲入安全屋。
他刚跨过门槛，就感觉到了异样——空气变得沉重，视线开始模糊，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精神域。
凤火迷阵。
他试图运转本源抵抗，但凤火的压制针对的就是低阶血脉者的精神域。他的异能在迷阵中完全无法凝聚。
三秒后，他的精神域被焚毁。
第一名异能者倒地，口鼻溢血。
第二名异能者没有从正门进入。
他翻上屋顶，试图从二楼突破。
老莫早有准备。
短刀在手，老人从阴影中跃出，一刀斩落。
刀锋精准地切开了异能者的手腕筋脉，鲜血喷溅在雨水中。异能者惨叫着从屋顶滚落，老莫追上去补了一刀，封喉。
第三名异能者是三人中最强的。
他绕过迷阵的死角，直奔二楼。
产房方向。
沈诱靠在二楼的墙壁上，一阵接一阵的宫缩让他几乎无法站立。布条已经被他咬出了牙印，冷汗和血色混在一起，从他的下巴滴落。
脚步声近。
第三名异能者出现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沈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孕体就在眼前，腹中三个胎儿的价值远超五百万悬赏。
他伸出手，朝沈诱的腹部抓去。
沈诱抬手。
一缕凤火从他指尖燃起。
微弱，摇摇欲坠，几乎看不见。
但它精准地穿透了异能者的眉心。
凤火入体，焚毁精神域。异能者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沈诱的手垂落。
他付出的代价是本源裂纹再次扩大，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痛到几乎跪倒，双手死死撑着墙壁，指甲在墙面上划出白痕。
但他没有跪。
他扶着墙，慢慢转过身，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凤火在夜色中一闪而逝，但那道金红色的光芒已经冲天而起，在暴雨中格外刺目。
他声音发颤，却极冷：
"想碰我的孩子，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暗网某处。
博士看着远程回传的画面——安全屋上空那道转瞬即逝的凤火。
三名S级异能者，全部失联。
而那个孕体，三胎临产，修为跌落大半，还能在宫缩中S级异能者。
博士不怒反笑。
"三胎临产还能S级异能者。"他轻声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个孕体，比我想的更完美。"
安全屋二楼。
沈诱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阵痛一波接一波，间隔越来越短。他的裤子上已经渗出了血，染红了灰色的布料。
老莫从楼下冲上来，满手是血——不是他自己的。
"少主，三个都解决了，外围暂时安全——"
他看见沈诱的样子，话卡住了。
沈诱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青，双手死死按着腹部。汗水把他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冷，清，像淬过霜的刀锋。
下一秒，沈诱腹中剧痛骤然下坠。
老莫冲过来，声音发抖：
"少主，孩子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