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启禀陛下,奴才见陛下连劳累,龙体消瘦,
斗胆在粥里加了一勺老母鸡浓汤提味,还放了两片参须和两粒红枣……奴才不敢多加,真的只敢放一点点……”
“朕说过,一一餐,只吃素。你当朕的话是耳旁风?”
总管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奴才只是担心陛下的龙体!陛下理万机,肩负天下苍生,若是有个好歹……”
“拖出去,杖十。传谕御膳房,后谁再擅作主张,加倍。”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总管,拖了出去,连一声求饶都不敢有。
福安也跟着跪下,
“陛下!您就是不为自个儿着想,也得为太子殿下、为江山社稷着想啊!
您每只吃一顿,还全是清水煮菜,连半点油水都没有,这身子骨怎么撑得住?
老奴求您了,您好歹吃一口带荤腥的吧……”
“不必说了。”
夜北鄞端起那碗白粥,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喝。
那年云州冬天冷得邪乎。
他刚从军营回来,盔甲还没卸,沈绾盈跟在身后,冻得鼻尖发红,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厨房里只剩几个鸡蛋和几白菜。
她挽起袖子炖了一锅,两个人就着锅吃,热气腾腾的,吃得浑身都暖了。
她吃了三碗饭,吃完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好饱。”
他放下碗,伸手过去,掌心覆在她肚子上揉了揉。
她拍他的手:“别揉,会吐。”
他没停,掌心温温热热的,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揉着。
“吐了再吃。”他说,“本王还养得起你。”
她瞪他:“就不养兵了?手边的余钱买半只鸡都费劲。”
他没恼,低头凑近了些,眼底映着她的脸,亮亮的。
“那怎么办?”他认真地问,“要不,你少吃点?”
她一把推开他,笑得不行:“夜北鄞!你再说一遍!”
他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她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被他稳稳接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少吃也行,别饿着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跟着本王吃苦。”
她把脸埋在他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时候他想,等他当了皇帝,就不用让他的阿盈吃苦了。
他当时真的很穷。
先帝不喜他这个儿子,封地是最偏最贫瘠的那一块,藩王府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生苔。
朝廷拨下来的俸禄被层层克扣,到他手里只剩三成,养兵养不起,连府里的用度都要掰着手指头算。
沈绾盈的母亲出身江南商贾世家,是家中独女,外祖父死后,万贯家财尽数归于她母亲名下。
沈绾盈出嫁的时候,母亲疼她,给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田契、铺面、银票,装了满满几十抬。
满京城的贵女都在笑话她嫁给个穷藩王。
她不在乎。
把嫁妆里的银子一箱一箱搬出来,替他养兵、修府邸、置办年货。
有一年冬天,藩王府实在揭不开锅了,她把自己的狐裘当了,换了一车炭和半扇猪肉。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出来,把她当掉的那件狐裘赎了回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枕边。
她问他哪来的银子,他说:“你别管。”
她没再问。
她不知道的是,他把先帝赐给他的一块玉佩当了。
那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那件狐裘,她后来还是偷偷当掉支撑家用了。
她说,等你当了皇帝,给我买一件新的。
他说好。
他当了皇帝,给她做了无数件新衣裳,织金的、绣凤的、缀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