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笑说阿鄞，你生得高，长得好看，我也好看，咱俩的孩子，以后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那是沈绾盈，他的阿盈。

只因为他长得高，长得好看，她便追了万里，带着嫁妆主动上门嫁他吗？

他不信。

宫人小跑着进殿，跪地禀报：“陛下，江娘跪在殿外，恳请陛下让她给殿下喂。”

福安连忙接上话，老泪纵横：

“陛下，求您让殿下吃口饱饭吧。太医说过，吃不饱伤了骨骼，伤了脑子……”

“闭嘴。”夜北鄞斥道。

夜承昭哭得更凶了，小身子在父皇怀里打挺，嗓子已经哭哑了，只剩嘶嘶的气音。

夜北鄞低头看着儿子的脸，小脸哭得面目全非，写着：“你不给我，我就哭到你给为止”。

殿外，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侍卫跟在后面追了两步，没敢进殿，在门槛外跪下了。

江蓠衣襟是湿的，头发是乱的，脸上还带着廊下冻出的苍白。

步子急得险些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稳住，

抬头的一瞬间，目光落在夜北鄞怀里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孩子身上，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孩子。

夜北鄞转过头。

看到一个穿青色衣裳的女人从殿门口跑进来，身段纤细，步伐急促。

他的心头猛地缩了一下。

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当年沈绾盈听说他打仗受伤，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地从王府跑出来，扑到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

江蓠扑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又急又快，

“陛下，太子殿下饿了，求您让奴婢给殿下喂，他就不会再哭了。”

夜北鄞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颈侧，

阿盈低头写字的时候，颈侧也是这个弧度。

他曾经无数次，从身后抱着她，吻她的脖子。

他说过她的脖子好看，像天鹅。

她笑着瞪他，说：“你是说我脖子长吗？”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抬起头。”

江蓠缓缓抬起脸。

心在腔里擂鼓一样跳，裴宴清说过，这药水改得了容貌，改不了骨相，若是熟悉她的人凑近了细看，未必认不出。

夜北鄞和她同床共枕七年，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习惯，他都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怕他认出来。

清秀，寡淡，眉眼之间没有半分沈绾盈的明艳端庄。

不是她。

夜北鄞心里那点刚刚燃起来的微弱火苗，噗的一声灭了。

“陛下，半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储君规矩。他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您若是再不让他吃，他真的会哭坏的。”

夜北鄞想起沈绾盈怀昭儿的时候，有一回说起要自己喂，不请母。

不知为何，她后来没有再提起过？

夜承昭嗓子已经哭哑了，只是小胳膊小腿还顽强的蹬着。

“罢了，你来喂。”

江蓠急忙起身，几乎是疾步上前，走了两步又猛地慢下来，把步子压稳了，接过孩子。

夜承昭到了她怀里，小嘴急切地拱着她的衣襟。

“去那边屏风后喂。”

夜北鄞走回案前，翻开佛经，拿起朱笔。

江蓠头都没抬，路都没看，抱着孩子绕过屏风。

这间佛堂，从前荒着，打扫的宫人说先帝的妃子在这里吊死过。

当时，她拉着夜北鄞的袖子说咱们走吧。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说怕什么，朕在。

屏风后，她坐下去，背对着外面，解开衣襟。

夜承昭的小嘴晗住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软了，紧绷了半宿的身子像被人抽去了骨头，靠在屏风上，眼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