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咬了咬牙，道：“你去叫福安出来。”

侍卫愣住，这个娘好大的口气，开口就要见御前总管。

正要呵斥，殿内又传出一阵哭声，比方才更烈，嗓子都劈了。

江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也变了调：

“殿下再不吃会饿坏的。你只管去传，福总管不会怪你。”

殿内。

夜承昭小脸哭得通红，嘴巴大张着，嗓子眼儿都看得见。

海棠簪子金铃铛摇了好几回，往常还能哄住片刻，今夜全然无用。

夜北鄞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摇着，可小家伙不买账，小拳头攥着，脑袋直往他口拱，拱不到，哭得更凶了。

“昭儿。”夜北鄞的声音低哑，“父皇说过什么，你是储君，不该贪图口腹之欲。”

夜承昭不听。

他把脸贴在父皇口，小嘴一拱一拱的。

这半年，半夜里他也哭过，哭上几声知道没有念想，也就安静了。

可今夜不一样，他像是尝过了甜头，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地方是软的、暖的、能吃饱的。

于是那份渴望变得格外执着，哭得洪亮又理直气壮，小小的身子挺得直直的。

福安跪在一旁，忍了又忍，终于低声道：

“陛下，奴才斗胆。太子殿下今尝过好滋味，怕是……不好哄了。”

夜北鄞的眉头拧了一下。

朕和沈绾盈的儿子，怎么会贪恋一口？

这半年他带着儿子睡，儿子从不大哭大闹，乖顺体贴，从不肯让他多心。

他以为昭儿是懂得他的，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侍卫轻手轻脚进来，凑到福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福安的眉头跳了一下。

廊下，江蓠被拦在刀外，双手攥着衣襟。

看到福安出来，

“福安公公，殿下哭成这样，请您求陛下让我喂一口。半岁的孩子，饿不得的。”

福安叹了口气，老奴能不知道吗？

可陛下那脾气……这半年来，陛下折磨自己，也折磨太子殿下。

他劝过，跪过，哭过，都没用。

福安咬了咬牙，转身进殿。

为了殿下吃饱，老奴拼了。

殿内，夜北鄞已经下了地，抱着孩子在殿中踱步。

小家伙依旧嚎啕大哭，在他口蹭来蹭去，玄色寝衣被口水洇湿了一大片。

福安扑通跪下来，声音带哭腔：

“陛下，奴才一想到太子殿下后长得矮小，奴才就想撞墙自尽。”

夜北鄞的脚步没停。

福安抹着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从前娘娘曾经打趣，说当年看上陛下，是陛下生得高大英武。

若是后殿下因为吃不饱长得矮小，被旁人嘲笑，将来有了心爱的女子，人家嫌他矮小不肯嫁……

老奴，老奴想娘娘了......

不是，老奴是说殿下想娘娘了，没娘的孩子是草啊......可怜啊......”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夜北鄞想起刚成亲的头一年，他带沈绾盈去马场骑马，

她上马，他站在下面扶了她一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问当初嫁你的时候，那么多亲王世子，我一眼就挑中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她说，因为你生得最高。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我不怕你穷，就怕你矮，万一生了儿子随你，将来讨不到媳妇怎么办？

他当时黑着脸把她从马上拽了下来，她笑得在马场里跑，他追了大半个马场才追上，把她按在草垛上，说你再说一遍。

她喘着气，脯起伏，脸上还挂着奔跑的红晕。

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