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后当然不肯放人,两人在慈宁宫对峙了整整两。
夜北鄞跪在殿外。
从晨光熹微跪到暮色四合,膝盖跪烂了,血透过衣料渗出来。
群臣劝不动帝王,跟着一起跪。
太后亲自出来劝他,他抬起头,眼眶赤红,
“母后,朕的皇后没了。您把朕的儿子还给朕,否则朕这皇帝不做也罢。”
太后心里发寒。
她见过他装温顺、装孝顺,可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像是来要孩子的,像是来拼命的。
她怕了。
怕他真的疯了。
一个疯了的皇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夜北鄞接过昭儿,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眼泪掉下来,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没有说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从那天起,夜承昭便留在了夜北鄞身边。
他亲自带着儿子睡,亲自喂药,亲自哄他。
但太后没有放弃。
她换了一种方式——孩子不在手里,她就在他身边安人手。
娘、宫女、太监,只要有机会靠近太子的,她都要过目、过手、过心。
“让人关照着江娘,她若听话,就着,若不听话,也不必留下。”
“是,娘娘。”
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半年了,沈家的案子皇帝还是不肯结案。通敌叛国,铁证如山,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桂嬷嬷压低了声音:“娘娘的意思是……”
“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朝堂上人心浮动,那些原本已经闭嘴的人,怕是又要跳出来替沈家喊冤。
沈家不倒,那些跟着沈家起事的老臣就不会死心。”
桂嬷嬷不再说话了。
“你去替哀家传个话,告诉大理寺和刑部,沈家的案子,该和皇帝谏言了结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按律当斩。”
“娘娘,陛下若是执意不肯……”
“他会的。他是皇帝,不能只念私情,不顾国法。哀家会让他明白,护着沈家,就是在动摇他自己的基。”
从慈宁宫出来,江蓠抱着夜承昭刚转过长廊,一个御前太监气喘吁吁跑来,
“江娘,陛下口谕,让您抱着太子殿下立刻去紫宸殿。”
江蓠脚步一顿。
拢了拢襁褓,跟着小太监往紫宸殿走。
紫宸殿的门半敞着。
殿内静得出奇,没有熏香,没有摆设,只有御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和一本翻开的经书。
夜北鄞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朱笔,正低头批阅。
江蓠跨过门槛,忽然想到夜北鄞刚登基不久,朝局未稳,他每天不亮就起,深夜才歇。
她心疼他,每夜用食盒装着汤羹,从坤宁宫走到紫宸殿。
“阿鄞,饿了吧?臣妾煮了红枣莲子羹,你尝尝。”
他放下朱笔,笑着起身。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墨发散着,衬得那张脸很隽美柔和。
登基之后他的脸上多了一层沉沉的威严。
笑起来的时候,那层沉就散了,眉眼弯着,像从前在藩王府里一样。
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径直走向龙椅,将她按坐在上面。
她坐上去,椅面上还留着他方才坐过的余温,
“陛下,这是龙椅,臣妾怎么能坐……”
“坐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笑,
“阿盈,你坐坐看,什么感觉?”
她伸手抚过扶手上雕着的五爪金龙。
自己当初执意嫁给他的时候,母亲哭着劝她,说藩王府穷,说边关苦,说他是皇子中最不得势的一个。
她没有听。
带着嫁妆,从京城一路奔波万里,翻过雪山,穿过戈壁,走了整整两个月才到他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