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先帝子嗣众多,夜北鄞排行第七,母家无势,又不得圣心,十六岁便被封了个边远藩王,打发出京城去了。
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个不受宠的皇子,硬是在诸王夺嫡的混战中出一条血路,平定叛乱,收拢人心,最后在太后的默许下坐上了龙椅。
太后不是他的生母,她点头,是因为她的亲儿子已经死了,其他皇子不听话,而夜北鄞看起来至仁至孝——
她以为这样的人最好掌控,给一点温情,便能换来百倍顺从。
慈宁宫到了。
太后坐在紫檀嵌螺钿的宝座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织金凤袍,领口袖口缀着东珠,发髻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
面容保养得宜,眉目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与矜贵,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天生不喜笑。
江蓠跪下去,额头贴地,
“奴婢江蓠,叩见太后娘娘。”
“把太子抱过来给哀家瞧瞧。”
江蓠起身,弯腰将夜承昭递到太后跟前。
太后伸手接过孩子,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丝称不上笑意的浅笑:“这孩子,越长越像皇帝了。”
太后逗弄孩子片刻,目光落在江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
江蓠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十指缩进袖子里,做出一个乡下民妇该有的拘谨模样。
“你就是新选上的娘?”
“回太后娘娘,正是奴婢。”
“哪里人?”
“青州。”
“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太后娘娘,奴婢自幼孤苦,家中已无亲人。”
“孤苦好啊,没有牵挂的人,最容易知足。
哀家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有私心的人。
宫里不比外头,一草、一块砖,都有它的规矩。
你伺候太子,太子好了,你自然好。太子若是有个闪失……”
她顿了顿,把孩子给贴身嬷嬷,
“哀家只问你一句话——你舍得让那么小的孩子受罪吗?”
“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
太后的语气像是满意的,
“太子身边的人,哀家都打过招呼。
你初来乍到,凡事多问、多看、少说话。
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来慈宁宫问哀家。哀家这个人,最护短。”
江蓠低着头,睫毛颤了一下。
她听出太后要的不是一个会伺候太子的娘,是她的人,她的眼睛。
从今往后,太子的一饮一食,都要经过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要掌控储君。
江蓠面上恭顺,
“奴婢何德何能,竟蒙太后娘娘如此关照。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太子殿下,绝不敢辜负太后娘娘的信任。”
“退下吧。”
江蓠接过夜承昭,躬身退出殿门。
走出慈宁宫,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把儿子抱紧了些,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昭儿,母亲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慈宁宫里,太后用指尖摩挲着盏沿,像是在盘算什么。
“娘娘,这个娘瞧着倒是老实本分。”
“太子脾气倔得很,皇帝不让他夜里吃,他硬生生忍了半年的饿,从没见他黏过谁。这个娘一来,他就破例了。”
“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没别的意思,有个能破例的人也好。”
当初,太后在沈绾盈月子里夺子之后,把孩子养在自己宫里,名义上是“储君当由祖母教养”,
实际上是想把夜承昭牢牢攥在手里,等他会说话了、会认人了,第一个认的是祖母,而不是父皇。
但夜北鄞不是傻子。
沈绾盈死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和太后商量任何事,直接下旨——太子体弱,需由父皇亲自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