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东海大学男生宿舍404。
空气里混杂着老坛酸菜泡面和没洗的臭袜子味。
时弈站在那面满是水垢的穿衣镜前,费力地扯了扯领带。
这套均码的廉价西装实在不合身,勒得他肩膀隐隐发酸。
他低头摊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红丝绒盒子。
吧嗒一声挑开暗扣,里面是一枚带着细碎水钻的戒指。
这玩意儿不大,却耗光了他连续三个月在酒吧端盘子攒下的费。
今晚,他打算在西餐厅向相恋两年的女友林宛白正式求婚。
“我说弈哥,你图啥啊?”
上铺的胖子王凯探出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手里还捧着半桶没吃完的面。
王凯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林宛白平时把你当免费劳动力和人肉提款机使唤,这全校谁不知道?”
“你这都快毕业了,还真打算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那个无底洞里去?”
时弈对着镜子抓了一把头发,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你不懂,宛白只是家境不好,有点缺乏安全感。”
“等结了婚,一切稳定下来就好了。”
他刚把戒指盒揣进西装口袋,转身准备去拉宿舍的门把手。
异变突生。
脑袋里像是突然被一柄八十斤的大铁锤狠狠抡了一下。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撕裂了时弈的神经。
他眼前猛地一黑,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意识便坠入了一片无尽的深渊。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大片灰蒙蒙的雾气。
这里是哪?
时弈忍着眩晕感站稳脚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就在这时,浓雾中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是个男人。
头发稀疏得只剩下头顶几倔强的呆毛,挺着一个大如身怀六甲的啤酒肚。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破旧大衣,衣服上还沾着不知道是呕吐物还是泥巴的污渍。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张脸。
满是沧桑、懦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
但时弈看着这张脸,却莫名觉得轮廓有些熟悉。
“终于……终于进来了。”
秃顶大叔死死盯着时弈,浑浊的眼球里爆发出贪婪的精光。
“你到底是谁?”时弈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大叔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烂牙,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是谁?”
“我特么就是你!四十二岁的你!”
时弈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的手臂,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窝囊废。
“大叔,碰瓷也找个好点的理由,我将来能混成你这副样?”
这句嘲讽仿佛踩中了老登的尾巴。
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在灰暗的空间里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你以为你现在很牛吗?”
“你今晚去西餐厅,以为人家是去浪漫的?她是去吃人的!”
“林宛白那个贱人,她带了她那个男闺蜜陈辉一起去!”
老登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狠狠抓扯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
“她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个穷光蛋,你去借给她买两万块的大牌包!”
“为了满足她那点虚荣心,你借了!你像条狗一样去舔她!”
“结果呢?你以为结了婚她就能收心?”
“婚后她拿着你累死累活赚来的工资,去高档会所养小白脸!”
听到这里,时弈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林宛白平时确实喜欢跟他要各种昂贵的礼物,而且从来不准他看手机。
这种种细节,竟然跟这老登的话完美对上了。
老登见时弈没说话,以为他被吓住了,语气变得更加凄厉悲愤。
“这还不算完!”
“那对狗男女不仅联手骗光了我们买房的首付,给我戴了二十年的绿帽!”
“连那个叫了我十年爸爸的儿子,都是陈辉的野种!”
“我四十岁那年查出绝症,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
“林宛白不仅不掏一分钱,还伙同陈辉卷走了我仅剩的三万块手术费!”
老登说到最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在一个大雪天里被医院赶出来。”
“没钱吃饭,没钱买药,像条野狗一样活活冻死在天桥底下啊!”
“老天有眼,让我带着记忆重生了!”
控诉完自己悲惨的一生,老登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盯住时弈。
他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手,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
“小子,我已经把未来的雷点都告诉你了。”
“你太年轻,心太软,你斗不过那个的!”
“现在,乖乖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让我这个有着二十年社会阅历的过来人接管人生!”
“我能带你避开所有的坑,带你搞钱,带你逆天改命!”
老登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虚幻的手指,试图去触碰时弈的额头。
他原以为这个22岁、还对爱情抱有幻想的毛头小子,听完这些会崩溃痛哭。
会乖乖让出主导权。
然而。
时弈没有害怕,没有同情,更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
他静静地听完这长达四十分钟的控诉,然后忽然扑哧一声。
被气笑了。
“你笑什么?”老登愣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时弈慢慢收起笑容,眼神在一瞬间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往前近了一步。
“我笑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
“被一个女人玩弄了二十年,当了二十年的人肉提款机加绿毛龟。”
“连养了十年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到死都不敢反抗一下?”
时弈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像尖刀一样扎进老登的心窝。
“失败不可怕,眼瞎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骨子里的懦弱和卑贱。”
“就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性格,就算让你重来一百次,你也只配给别人当垫脚石!”
老登被戳中了内心最不堪的痛处,一张老脸涨得紫红。
“你懂个屁!那是社会太黑暗了!”
“少废话,赶紧从身体里滚出去,老子要接管这具肉身!”
老登彻底撕破了伪装,嘶吼着朝时弈猛扑过来,试图强行夺舍。
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但时弈连躲都没躲。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他22岁的意识海!
他正处于人生体能、意志和精神状态最巅峰、最旺盛的时期。
而对面这个,不过是个被酒色和疾病掏空了身体的残缺灵魂。
就在老登枯瘦的双手即将掐住时弈脖子的瞬间。
时弈猛地抬起右腿,膝盖带起一阵残影,狠狠顶在了老登那肥硕的啤酒肚上。
“砰!”
一声闷响。
老登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了虾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灰雾中。
“这里是老子的主场!”
时弈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趁着老登还没爬起来,一把揪住他稀疏的衣领,将他整个拎到了半空中。
老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未来阅历”,在绝对的青春力量面前,就像个笑话。
凭借22岁正值巅峰的精神力和血气方刚,时弈在意识海里一把掐住了老登的脖子。
手背上青筋暴起,力道越来越大。
时弈盯着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老脸,冷笑道:“混成这样还敢来夺舍?给老子滚去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