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证物入密阁的第三个时辰,谢临跪在书房外。

雪下了一夜。

他的肩头全白了。

萧玄晏从密阁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冷铁味。

不是雪。

是怒意压久了,连呼吸都像刀。

谢临伏地。

“王爷。”

萧玄晏没有让他起。

“说。”

谢临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

“药粉不见了。”

书房外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萧玄晏垂眼看他。

谢临喉间发紧。

“银针也不见了。”

萧玄晏的手指慢慢收紧。

“时辰纸呢?”

谢临闭了闭眼。

“被水污了半页。留下的字只到辰正,后面辰正三刻那一段......看不清了。”

话音落下。

萧玄晏一脚踹开书房门。

屋内茶盏被他拂落,碎在地上。

瓷片四溅。

谢临跪在门口,不敢动。

他想起沈惊棠把证据推到桌边时说的话。

证据不会自己死。

是人让它死。

如今,它真的死了。

死在他们眼皮底下。

死在王爷说“本王亲自盯着”之后。

萧玄晏站在满地碎瓷中,脸色冷得吓人。

“谁碰过?”

谢临低声道:“入密阁后,属下一直在。中途密阁掌令说要按规矩入册,开内库封匣。属下跟到门外,被拦了半盏茶。”

“半盏茶。”

萧玄晏冷笑。

“半盏茶,足够死一个周全,也足够丢三样证物。”

谢临脸色煞白。

“属下失职。”

“本王问你谁动的!”

谢临咬牙。

“还在查。”

这三个字一出,萧玄晏忽然安静了。

他近来听过太多次。

查周全。

周全死了。

查赵嬷嬷那条线。

线断了。

查药房。

账页被撕走。

查刑部。

库房起火。

查证物。

证物不见。

每一次,沈惊棠都说得比他早。

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能查。

然后每一次,都迟。

萧玄晏抬手按住眉心。

有那么一瞬,他竟不敢让人去听雪阁传话。

因为他几乎能想到沈惊棠会说什么。

意料之中。

四个字。

冷得像雪。

可他还是去了。

听雪阁的灯还亮着。

沈惊棠坐在案前,正在看一卷旧纸。

青鸢站在旁边,见萧玄晏进来,脸色立刻变了。

“王爷。”

沈惊棠没有起身。

她肩下伤势未愈,脸色仍白。

可她看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早已等到这一刻。

萧玄晏被这种平静刺得口发闷。

“证物丢了。”

沈惊棠垂眼。

“嗯。”

“药粉和银针不见,时辰纸被污了半页。”

“嗯。”

她连惊讶都没有。

萧玄晏盯着她。

“你早知道?”

沈惊棠终于抬眼。

“我说过。”

她说:“证据若进密阁,周全怎么死的,它就会怎么死。”

萧玄晏喉间一堵。

“沈惊棠。”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既然早知如此,为何不把证据交给本王?”

青鸢猛地抬头。

连她都听出了这话荒唐。

沈惊棠却没有怒。

她只是看着萧玄晏。

“我交过。”

书房似乎静了一瞬。

不。

这里不是书房。

是听雪阁。

可萧玄晏却忽然觉得,所有旧事都在这一刻挤了过来。

血衣密诏。

林家纸封。

药房账册。

刑部残抄。

粮册誊本。

银针药粉。

她确实交过。

不是一次。

是很多次。

只是他每一次都慢了一步。

沈惊棠道:“王爷还记得哪一次,是证据在你手里活下来的?”

萧玄晏脸色微变。

青鸢眼圈红了。

沈惊棠没有继续他。

她低头,把旧纸折好。

“若王爷只是来告诉我证物死了,我知道了。”

萧玄晏心头火起。

他不知那火从何而来。

或许是愧。

或许是怒。

或许是他终于意识到,她每一次不信他,都有理由。

而他没有资格反驳。

越没有资格,他越想抓住些什么。

“沈惊棠,你一定要这样同本王说话?”

她抬头。

“那王爷希望我如何说?”

“哭着问王爷为何又慢一步?”

“还是跪下求王爷下一次快一些?”

萧玄晏脸色难看。

“本王不是你的敌人。”

沈惊棠静了一瞬。

“那王爷是什么?”

这句问得很轻。

萧玄晏却答不上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照雪来了。

她腕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侍女扶着她进门时,她先看了一眼萧玄晏,又看向沈惊棠。

“姐姐,证物丢了?”

青鸢忍不住道:“林姑娘消息真快。”

林照雪脸色一白。

“我只是担心王爷。密阁那边一乱,府里都听说了。”

她看向沈惊棠。

“姐姐,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昨想送还王妃印,也不会让你和王爷生出这么多误会。”

沈惊棠没有看她。

这种戏,她看倦了。

她甚至懒得拆。

林照雪眼泪慢慢浮上来。

“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回来,怪王爷护我,怪我占了梧桐院......”

“林照雪。”

沈惊棠终于开口。

声音很淡。

“你不累吗?”

林照雪像被打了一巴掌,眼泪掉下来。

萧玄晏眉心一沉。

“沈惊棠。”

沈惊棠看向他。

“王爷又要我让?”

萧玄晏冷声道:“照雪已经退让至此,你还想如何?”

“退让?”

沈惊棠轻声重复。

“王妃印在她手里转了一夜。”

“腕伤是她自己划的。”

“证物进密阁后没了。”

她看着林照雪。

“如今,她退让至此。”

林照雪哭着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若知道嬷嬷会那样做,我宁愿自己不来听雪阁。”

萧玄晏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那点刚升起的疑,又被哭声搅乱。

他烦躁地转向沈惊棠。

“你查案,还是借查案排除异己?”

话一出口。

屋里死寂。

青鸢脸色白得厉害。

林照雪哭声也轻了一瞬。

萧玄晏自己也知道重了。

可他没有立刻收回。

有些话一旦出口,便像刀。

落在地上,也捡不净。

沈惊棠看着他。

许久,问:“异己?”

萧玄晏薄唇紧抿。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萧玄晏沉默。

林照雪含泪道:“姐姐,王爷只是太急了。你不要误会他,都是我的错......”

“够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沈惊棠。

她的声音不高。

却让林照雪猛地一僵。

沈惊棠看向萧玄晏。

“王爷觉得,我在争什么?”

萧玄晏中郁气翻涌。

他想起王妃印。

想起梧桐院。

想起半枚玉扣。

想起林照雪回来之后,沈惊棠一次次冷眼相对。

想起她当街接裴行舟粮册。

想起她不再走向他的马车。

越想,心口越像被什么堵住。

他说:“王妃之位,梧桐院,玉扣旧恩,还有本王。”

最后两个字落下。

沈惊棠忽然安静了。

她看着他。

那眼神像第一次认识他。

也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原来王爷觉得,我在争你。”

萧玄晏的手指微微一蜷。

沈惊棠笑了笑。

很轻。

没有讽刺。

也没有伤心。

只是疲惫。

“那王爷放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角红绸。

红绸折得很整齐。

边缘有旧金线。

萧玄晏认得。

那是她大婚时嫁衣上的料子。

三年前,她嫁入王府。

红妆十里。

可他没有去迎。

他只在喜堂上掀了一半盖头。

看见她那张脸时,他怔了一瞬。

因为眉眼有几分像林照雪。

那时他想。

罪臣之女,能有几分像她,也算她的造化。

这个念头太旧。

旧到他几乎忘了。

可此刻,那角红绸落在沈惊棠指间,他忽然想起来了。

沈惊棠把红绸放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去。

红色先亮了一瞬。

然后迅速卷黑。

萧玄晏脸色骤变。

“你做什么?”

“不争了。”

沈惊棠看着那片红绸燃尽。

“王妃之位。”

火舌吞掉金线。

“梧桐院。”

红绸发出轻微焦响。

“玉扣旧恩。”

最后一点红色卷成灰。

沈惊棠抬眼。

“还有王爷。”

她说:“我都不争。”

萧玄晏心口猛地一空。

那种空来得太突然。

像有人在他腔里抽走了一支柱。

林照雪也怔住。

她以为沈惊棠会怒。

会争。

会哭。

可沈惊棠只是烧掉了一角嫁衣。

像烧掉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沈惊棠转身往外走。

萧玄晏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沈惊棠。”

她停步。

他看着她的背影。

瘦。

冷。

却不再回头。

恐慌在心底一瞬间翻起来。

可出口时,却变成了最伤人的话。

“你别忘了。”

萧玄晏冷声道:“当初若不是你这张脸有几分像照雪,本王不会娶你。”

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替身二字,没有被他说出口。

却比说出口更清楚。

青鸢眼泪一下砸下来。

“王爷......”

林照雪低下头。

袖中手指却慢慢松开。

沈惊棠站在门边。

风雪从门缝里灌进来。

很冷。

可她忽然觉得,冷得正好。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三年里,她以为自己是罪臣女,是王妃,是他不信的人。

到头来,她还只是一个影子。

一个因为眉眼相似,才被娶进王府的影子。

刀落下时,没有声响。

疼也没有声响。

她没有回头。

“多谢王爷提醒。”

萧玄晏的脸色在这一刻微微变了。

他想说什么。

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想说当初确有几分像,但后来......

后来如何?

他说不出来。

沈惊棠已经走入夜色。

青鸢追出去时,泣不成声。

“王妃......”

沈惊棠走得很稳。

稳到青鸢更害怕。

回到听雪阁后,她没有立刻坐下。

她打开最里面的旧箱。

箱底放着一件嫁衣。

三年未穿。

却保存得很好。

青鸢看见那抹红,哭声一滞。

“王妃,您......”

沈惊棠把嫁衣取出来。

大红的料子在灯下铺开。

像一场迟来的火。

她看了许久。

久到灯芯一声。

才轻声道:“原来我当年穿的,是别人的影子。”

青鸢哭着摇头。

“不是的,王妃不是谁的影子。”

沈惊棠没有应。

她取出剪刀。

第一剪,落在嫁衣袖口。

咔嚓。

红绸裂开。

很轻的一声。

像旧梦断了线。

第二剪,落在领口。

第三剪,落在金线绣成的并蒂花上。

青鸢跪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

沈惊棠却没有落泪。

她剪得很慢。

一寸一寸。

像把三年来每一次等待都剪开。

等他回头。

等他信她。

等他查明。

等他来得及。

都剪开。

窗外雪落到天明。

听雪阁的灯,也亮到天明。

天快亮时,沈惊棠把剪碎的嫁衣叠成一摞。

没有烧。

青鸢哑声问:“王妃,不烧吗?”

沈惊棠看着那一摞红。

“还不到时候。”

她把碎嫁衣收进匣中。

“等和离书写好,一起烧。”

青鸢怔住。

沈惊棠抬眼看向窗外。

风雪将停。

天色却更冷。

“今之后。”

她说:“王府里,不必再替我收着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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