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沈惊棠回到听雪阁时,天已经黑透。

青布车停在院门外。

青鸢扶她下车,手心全是冷汗。

“王妃,您撑一撑,府医已经候着了。”

沈惊棠没有说话。

她袖口的血一路滴进车里,落在青色毡毯上,像一串暗红的梅。

府医进门时,脸色都变了。

“王妃伤口裂得太深,寒毒又起,今夜不能再动气,也不能再受寒。”

青鸢红着眼道:“那您倒是去和王爷说啊!”

府医手一顿。

没敢接话。

王府里谁不知道,王爷刚从宫门外转去了林姑娘的马车。

沈惊棠闭着眼,任府医剪开袖口。

纱布揭下时,血肉和布粘在一起。

青鸢别过脸,眼泪砸在地上。

沈惊棠只皱了皱眉。

疼到极处,人反而安静。

她想起宫门外那一瞬。

萧玄晏眼底的迟疑。

林照雪侍女跪在雪地里,说心口疼。

青鸢喊,我家王妃也在流血。

可最后,他还是转身。

其实也没有意外。

只是从前她会等。

等他回头。

等他想起她也疼。

等他查明真相后说一句,是本王错怪你。

如今她不等了。

府医重新上药。

银霜寒毒被药力一,冷意从肩下往心口钻。

沈惊棠睁开眼。

“青鸢。”

青鸢忙凑近。

“奴婢在。”

“把王妃印取来。”

青鸢一怔。

“王妃?”

沈惊棠声音很轻。

“擦净。”

青鸢心里忽然一慌。

她不敢问。

只从暗格里取出那枚玉印。

摄政王妃印。

三年前大婚第二,萧玄晏让谢临送来的。

没有亲手给。

也没有一句嘱咐。

当时王府嬷嬷笑着说,王妃有了印,便能管府中中馈。

可沈惊棠管了三年,管来的不过是药房先给梧桐院,文库先锁沈家案,掌事嬷嬷一句“王爷有令”便能越过她。

这枚印,像一把钥匙。

看似给她开门。

实际只锁住她。

青鸢用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玉印。

“王妃,这印......”

“明若有人问。”

沈惊棠看着灯火。

“便说我交还了。”

青鸢眼泪一下涌上来。

“王妃,您不要王妃印了?”

沈惊棠沉默片刻。

“这东西,从来也没有真正属于过我。”

屋里静得只有药炉沸声。

过了二更,谢临来了。

他站在门外,声音低得发哑。

“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

青鸢猛地抬头。

“王妃刚换完药!府医说不能动!”

谢临闭了闭眼。

“林姑娘回府后病了一场。王爷......想同王妃说清今宫门之事。”

沈惊棠坐在榻边。

她已经换了净衣裳。

深色衣料压住血色,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伸手拿起王妃印。

“走吧。”

青鸢急道:“王妃!”

“有些话,今晚说完也好。”

她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

青鸢忙扶住她。

沈惊棠缓了缓。

“记着。”

“记什么?”

“从现在起,谁来过听雪阁,什么时辰,站了多久,说了什么。”

青鸢怔住。

沈惊棠看着她。

“都记。”

青鸢忽然明白了。

她咬牙点头。

“奴婢记。”

书房里灯火通明。

萧玄晏坐在案后。

案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封大理寺急递。

一盏没动过的茶。

林照雪也在。

她披着浅色狐裘,脸色苍白,眼角微红,像刚哭过。

见沈惊棠进来,她立刻站起。

“姐姐。”

沈惊棠没有应。

她只看向萧玄晏。

“王爷传我?”

萧玄晏看见她脸色,眉心皱了一下。

“你的伤如何?”

沈惊棠道:“未死。”

这两个字很轻。

却让书房冷了一瞬。

萧玄晏脸色微沉。

“沈惊棠,本王是在问你。”

“我答了。”

林照雪眼眶又红了。

“姐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今心口疼,王爷也不会......”

沈惊棠终于看她。

“林姑娘既知道不好,何必说出来。”

林照雪脸色一白。

萧玄晏沉声:“够了。”

沈惊棠收回视线。

“王爷有事直说。”

萧玄晏按了按眉心。

他原本不是想这样开口的。

他原本想问她伤势。

想问她朝堂上站了那么久,回府后可有发热。

也想说宫门外不是他不管她,只是照雪当时......

可沈惊棠站在那里,冷静得像一片薄冰。

他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

最后出口的,却是另一句。

“今朝堂,你牵出林清远,照雪回府后病了一场。”

沈惊棠抬眼。

萧玄晏也知道这话不对。

可已经说出口。

“林清远之事,大理寺尚未定罪。你当殿点名,满朝皆知他是林家旁支。照雪夹在其中,难免受惊。”

沈惊棠看着他。

“所以?”

萧玄晏喉间一顿。

林照雪轻声道:“王爷,我没事。姐姐也是为青岚,我不怪她。”

这句话听起来善解人意。

可“怪”字一出,便已经把罪放在了沈惊棠身上。

萧玄晏沉声道:“你明去梧桐院,同照雪说一声。”

青鸢猛地抬头。

沈惊棠却很安静。

“说什么?”

萧玄晏眉心一紧。

“说今之事并非针对她。”

“只是这样?”

萧玄晏看着她。

“沈惊棠,照雪无辜。”

沈惊棠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可她笑不出来。

原来到了今,他仍能这样说。

林清远被拿。

户部粮案撕开。

青岚断粮三。

沈家旧案缺页。

一切都和林家越来越近。

可林照雪仍是无辜。

她问:“林清远无辜吗?”

“大理寺尚未定罪。”

“那沈家呢?”

萧玄晏脸色一沉。

书房里的灯火似乎暗了一下。

沈惊棠看着他。

“沈家当年也未等到三司重审。”

她声音很稳。

“王爷便定了罪。”

萧玄晏手指猛地收紧。

林照雪低声道:“姐姐,沈家旧案与今不同......”

“哪里不同?”

沈惊棠问。

林照雪一噎。

沈惊棠道:“都是证据未明,都是有人递话,都是王爷先信了。”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静得可怕。

萧玄晏站起身。

“沈惊棠。”

“王爷要我赔罪?”

她打断他。

萧玄晏冷声:“不是赔罪,是让你顾全大局。”

沈惊棠低头看着手里的王妃印。

玉印被她擦得很净。

灯火照上去,冷白如雪。

“大局。”

她轻声重复。

“青岚断粮是大局,沈家旧案是大局,户部拖粮是大局。”

她抬眼。

“林姑娘心口疼,也是大局。”

萧玄晏脸色难看。

“你非要这样说话?”

“王爷非要这样选。”

林照雪泪水落了下来。

“姐姐,我真的不需要你赔罪。王爷只是怕我们姐妹生分。”

沈惊棠看向她。

“我没有妹妹。”

林照雪像被这句话刺中,身子轻轻一晃。

萧玄晏下意识扶住她。

沈惊棠看着他的手。

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外头安静。

是心里某个地方,终于不再疼得那么吵。

她把王妃印放到案上。

玉印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萧玄晏看向那枚印。

“你做什么?”

沈惊棠道:“王爷若觉得我让人难堪,可以废我。”

书房里所有人都怔住。

连林照雪都忘了哭。

沈惊棠把印往前推了一寸。

“印在这里。”

她声音平静。

“王爷拿走,明上表。沈惊棠不再做摄政王妃,自然也不必给林姑娘赔罪。”

萧玄晏盯着那枚印。

三年前,他让谢临把它送去听雪阁。

那时他以为,这个身份足够抬举她。

罪臣之女。

能做摄政王妃,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他也以为,她会把这枚印看得比命重。

毕竟沈家没了。

父兄没了。

王妃之位,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体面。

可如今,她亲手把它推回来。

像推开一件早该归还的旧物。

萧玄晏心口忽然一空。

“你在威胁本王?”

“不是。”

沈惊棠道:“我在给王爷省事。”

这句话比威胁更刺耳。

萧玄晏怒意上涌。

“沈惊棠,你以为王妃之位是什么?你想要便要,想还便还?”

“不是我想要。”

她看着他。

“是王爷当年要我做。”

萧玄晏一怔。

沈惊棠道:“如今王爷若觉得我碍眼,觉得我不够顾全大局,觉得我伤了林姑娘。”

她顿了顿。

“那便废。”

书房里死寂。

林照雪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她立刻捂住心口。

“王爷,姐姐若因我与您置气,我宁愿离府。”

沈惊棠看向她。

“林姑娘若真愿离府,门在那边。”

林照雪哭声一停。

萧玄晏厉声:“沈惊棠!”

沈惊棠拿起王妃印,走到他面前。

青鸢脸色一白。

“王妃......”

沈惊棠没有回头。

她把玉印放进萧玄晏掌心。

“王爷要我赔罪,可以。”

萧玄晏掌心一沉。

玉印冰冷,硌得他骨节发疼。

沈惊棠抬头看他。

“拿废妃诏来。”

萧玄晏的手指骤然收紧。

玉印棱角抵进掌心。

他没有接。

也没有放。

因为他忽然发现。

接了,便像真的要失去什么。

不接,又像他连这点决断都没有。

沈惊棠不等他选。

她松开手。

王妃印彻底落在他掌中。

“半。”

她道。

萧玄晏皱眉。

“什么?”

“王爷可以想半。”

沈惊棠声音很轻。

“明午时前,若废妃诏到听雪阁,我接。”

萧玄晏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若不到?”

“那我便自己写和离书。”

这句话落下。

林照雪猛地抬头。

萧玄晏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你说什么?”

沈惊棠却没有重复。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照雪忽然轻声道:“姐姐,王妃印是王府重物,你这样交还,明府中下人会如何议论王爷?”

沈惊棠停步。

她回头。

“那便请林姑娘替王爷藏好。”

林照雪脸色一僵。

沈惊棠道:“毕竟林姑娘最擅长替人保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半枚玉扣。

旧药方。

旧恩。

每一样,她都保管得很好。

林照雪眼圈瞬间红透。

萧玄晏沉声:“沈惊棠,你够了。”

沈惊棠没有再看他。

“青鸢,走。”

她走后,书房里静得可怕。

林照雪低声道:“王爷,王妃印放在这里,若被下人看见,只怕明议论更重。不如我先替王爷收进锦盒,明再当着谢侍卫的面送回听雪阁?”

萧玄晏握着那枚印,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松了手。

林照雪垂眼接过。

玉印落入锦盒时,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枚棋子落入局中。

她走出书房。

风雪扑面。

青鸢扶着她,眼泪一直掉。

“王妃,您真的要和离吗?”

沈惊棠望着廊外的雪。

“只是先把门打开。”

“什么门?”

“离开的门。”

青鸢哭得更厉害。

沈惊棠却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肩下伤口又疼起来。

疼得很清醒。

这半夜,摄政王府很快传遍了。

王妃交了印。

她在书房对王爷说,王妃可废。

又说,废妃诏不到,她便自己写和离书。

下人们不敢大声议论。

可目光已经变了。

有人惊惧。

有人幸灾乐祸。

也有人在听雪阁门外悄悄站了很久。

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位沉默三年的王妃,原来也会不要这个位置。

沈惊棠回到听雪阁后,青鸢立刻铺纸。

不是写和离书。

是记时辰。

戌正,谢临传令,王妃入书房。

戌末,林照雪在书房。

亥初,王妃交还王妃印。

亥二刻,王妃出书房。

沈惊棠看了一眼。

“继续记。”

青鸢点头。

“奴婢明白。”

临近子时,梧桐院来了人。

来的是林照雪身边的小丫鬟。

她捧着一只锦盒,站在听雪阁门外,怯怯道:“王妃,林姑娘说,王妃印是重物,不该留在王爷书房惹人误会。她替王爷收了半刻,心中不安,特来送还。”

青鸢脸色一变。

沈惊棠坐在灯下。

神色很静。

果然来了。

她没有起身。

“让她进来。”

小丫鬟捧着锦盒进屋。

手抖得厉害。

沈惊棠看了一眼锦盒。

没有碰。

“放下。”

小丫鬟把锦盒放在桌上,正要退。

沈惊棠忽然道:“青鸢。”

青鸢立刻提笔。

沈惊棠道:“子初一刻,梧桐院丫鬟送王妃印至听雪阁。锦盒未开,王妃未触。”

小丫鬟脸色一白。

沈惊棠看向她。

“回去告诉林姑娘。”

“王妃......”

“要送东西,明白,当着谢临的面送。”

她声音平静。

“夜里送来的,我不收。”

小丫鬟几乎要哭出来,抱起锦盒匆匆退下。

青鸢后背发凉。

“王妃,林姑娘想做什么?”

沈惊棠看着门外风雪。

“她不会让这枚印安安静静待在王爷手里。”

青鸢握紧笔。

“奴婢都记下。”

沈惊棠垂眼。

“好。”

梧桐院里。

林照雪听完小丫鬟回话,久久没有出声。

赵嬷嬷低声道:“姑娘,王妃防得紧。”

林照雪看着锦盒里的王妃印。

玉印冷白。

像沈惊棠那张永远不肯低头的脸。

她轻轻抚过印面。

“防得紧,才说明她怕。”

赵嬷嬷迟疑。

“那明......”

林照雪慢慢合上锦盒。

“明,我亲自送。”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细白的腕。

腕间血管很浅。

“她不是最会留证据吗?”

林照雪轻声道:“那就给她留一点半真半假的证据。”

风雪压着王府长夜。

书房里,萧玄晏独自坐到天明。

案上空了一块。

王妃印被林照雪收进锦盒。

他没有让人追回。

也没有写废妃诏。

可他也没有睡。

他只是看着那枚印。

明明该觉得清静。

可不知为何。

印到了他手里,他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王府里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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