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林照雪一夜未眠。

梧桐院的炭火烧得很旺。

可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上冷。

是心里冷。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锦盒里的王妃印。

玉印冷白。

边角温润。

明明只是一个死物,却像沈惊棠那张脸。

不哭。

不求。

不肯低头。

赵嬷嬷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姑娘,王爷昨夜没有写废妃诏。”

林照雪眼神微暗。

她当然知道。

若萧玄晏真写了废妃诏,今早听雪阁早该乱了。

可王府太安静。

安静得让她不安。

沈惊棠交印时,萧玄晏没有接稳。

那一瞬的迟疑,林照雪看见了。

男人心软,最怕迟疑。

迟疑多了,便会回头。

而她不能让萧玄晏回头。

林清远被拿,户部粮案进了大理寺。

林家已经被沈惊棠撕开一道口子。

若萧玄晏再开始信她,梧桐院这些年的所有东西,都会一件件被翻出来。

半枚玉扣。

长明灯镇香。

照雪旧方。

药房账册。

还有八年前青岚火场那一声“别怕”。

林照雪闭了闭眼。

她不是没有怕过。

她比谁都怕。

所以她必须先出手。

赵嬷嬷低声道:“姑娘,昨夜丫鬟送印去听雪阁,王妃没有碰。还让青鸢记了时辰。”

林照雪笑了一下。

“她当然会记。”

沈惊棠如今最擅长的,就是留证据。

可证据这东西。

有时越多,越像心虚。

林照雪拿起锦盒。

“备车。”

赵嬷嬷一惊。

“姑娘真要亲自去?”

“不亲自去,怎么显得诚心?”

林照雪垂眼,看着自己细白的手腕。

腕间血管很浅。

她伸手,从妆奁暗格里取出一枚细银针。

赵嬷嬷脸色变了。

“姑娘!”

“慌什么。”

林照雪声音很轻。

“只是皮肉伤。”

“可王妃若看出来......”

“她看出来才好。”

赵嬷嬷怔住。

林照雪抬眼。

“她若当场拆穿,我便哭。她若不拆穿,王爷便只看见我的血。”

她把银针放在帕中。

“沈惊棠太冷静了。”

“冷静的人,说真话也像人。”

“我流血,她解释。”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说王爷会先听谁?”

赵嬷嬷后背发凉。

“姑娘,这太险了。”

林照雪看着镜中苍白柔弱的自己。

“不险,王爷怎么心疼?”

辰时,林照雪亲自去了听雪阁。

她没有带太多人。

只带赵嬷嬷和一个捧锦盒的小丫鬟。

听雪阁门前,青鸢早已候着。

她看见锦盒,脸色立刻冷了。

“林姑娘。”

林照雪柔声道:“我来送王妃印。”

青鸢道:“王妃说过,若送东西,请当着谢侍卫的面。”

“我已经请人去唤谢侍卫了。”

林照雪眼圈微红。

“昨夜是我思虑不周,怕姐姐误会,今才亲自来。”

青鸢没有让路。

“王妃还在换药。”

林照雪垂下眼。

“那我在这里等。”

雪落在她肩头。

她披着狐裘,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院中几个洒扫丫鬟远远看着。

林照雪站得越久,旁人越会觉得听雪阁刻薄。

青鸢咬牙。

正要进去回禀,门内传来沈惊棠的声音。

“让她进来。”

林照雪抬起眼。

她知道,沈惊棠会让她进。

这样的人,不怕局。

也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被局困住。

屋里药味很重。

沈惊棠坐在案前,肩下重新缠了纱布。

脸色比昨更白。

她看了一眼锦盒。

“谢临呢?”

青鸢道:“已经去请。”

林照雪轻声道:“姐姐不必这样防我。我只是想把王妃印送回来。”

沈惊棠道:“东西放桌上。”

林照雪把锦盒放下。

沈惊棠没有碰。

“打开。”

小丫鬟看了林照雪一眼。

林照雪点头。

锦盒打开。

王妃印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沈惊棠扫了一眼。

“合上。”

林照雪眼圈更红。

“姐姐连碰都不愿碰,是还在怪王爷吗?”

沈惊棠抬眸。

“林姑娘送印,还是问话?”

林照雪像被刺了一下。

“我只是怕姐姐与王爷生分。昨夜姐姐交印,王爷一夜未眠。姐姐若还在气,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把印收回去。”

林照雪把锦盒往前推了半寸。

“王妃之位本就是姐姐的。”

这句是真话。

可真话被她说出口,便像施舍。

沈惊棠看着她。

“林姑娘也知道不是你的?”

屋里静了一瞬。

林照雪脸色微白。

青鸢忍不住看向沈惊棠。

沈惊棠声音不高。

“既然知道不是你的,以后少碰。”

林照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姐姐为何总要这样羞辱我?”

“我只是说事实。”

“可事实也会伤人。”

林照雪低声道:“我知道姐姐恨我。恨我回来,恨王爷护我,恨王爷当年......”

她忽然停住。

沈惊棠眼神一冷。

“当年什么?”

林照雪像是说错了话,慌忙摇头。

“没什么。”

沈惊棠没有追问。

她知道林照雪在引她。

八年前青岚火场。

半枚玉扣。

旧恩。

林照雪每次提到“当年”,都像把一线在她眼前晃。

等她伸手去抓。

再让萧玄晏看见她“嫉妒成狂”。

沈惊棠垂眼。

“青鸢,记。”

青鸢立刻提笔。

“辰正,林姑娘携王妃印入听雪阁。锦盒由梧桐院丫鬟打开,王妃未触。林姑娘提及当年旧事,未明说。”

林照雪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她没有想到,沈惊棠竟然连她的话都记。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临来了。

“王妃,林姑娘。”

沈惊棠看向他。

“谢侍卫来得正好。王妃印在盒中,我未触。请你看过,送回王爷处。”

谢临上前查看。

玉印完好。

锦盒里也无异样。

他松了口气。

“属下会送回书房。”

林照雪忽然上前一步。

“谢侍卫,不必麻烦。我亲自送来,自然也该亲自向姐姐赔个不是。”

她伸手去拿锦盒。

沈惊棠皱眉。

“别碰。”

林照雪的手停在半空。

她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眼泪一下落得更急。

“姐姐就这样嫌我?”

“这是王府重物。”

沈惊棠冷声道:“你昨夜已经碰过一次,今还要再碰?”

这句话也是真话。

可它落在旁人耳中,足够刺耳。

林照雪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往前一步。

腕间藏着的银针从袖中滑落。

针尖贴着皮肤划过。

很快。

很轻。

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她身子一晃。

赵嬷嬷立刻惊叫。

“姑娘!”

林照雪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谢临脸色一变。

“林姑娘?”

青鸢也愣了一瞬。

沈惊棠却看见了。

看见那枚银针落在林照雪袖底。

也看见血色太亮,伤口太浅。

不像被人抓伤。

像针划。

林照雪抬眼看向她。

那一眼极快。

带着一点泪。

也带着一点胜意。

下一刻,她软软倒下去。

“我只是想把印还给姐姐......”

她声音断续。

“姐姐若不愿我碰,我不碰便是,何必......何必这样推我......”

青鸢气得脸都白了。

“你胡说!”

谢临脸色骤沉,却没有立刻定论。

因为他看见沈惊棠从始至终坐在案后。

没有起身。

没有碰锦盒。

更没有碰林照雪。

可门外已经乱了。

梧桐院丫鬟哭喊着跑出去。

“林姑娘受伤了!快去请王爷!”

沈惊棠没有阻止。

她只看向青鸢。

“记。”

青鸢手抖着写。

“辰正三刻,林姑娘自行上前取锦盒,王妃出言阻止,未起身,未触林姑娘。林姑娘腕间出血,银针落于袖底。”

林照雪听见“银针”二字,呼吸微微一乱。

很快,她哭得更厉害。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惊棠道:“你知道。”

她站起身。

肩下伤口被牵动,脸色白了一层。

但她仍走到林照雪身边。

没有扶她。

只俯身,从她袖底捡起那枚断裂银针。

针尖带血。

沈惊棠用帕子包住。

又看向她腕上的伤。

“药粉。”

青鸢立刻递来净纸包。

沈惊棠用银簪轻轻刮下一点伤口边缘的白色粉末。

林照雪猛地缩手。

“姐姐,你还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沈惊棠看着她。

“到真相出来。”

这时,萧玄晏来了。

他来得很快。

快得像每一次梧桐院出事。

林照雪一看见他,眼泪便彻底落下。

“王爷......”

萧玄晏大步上前,先看她腕上的血。

再看沈惊棠手里的银针。

脸色瞬间沉了。

“怎么回事?”

赵嬷嬷哭着跪下。

“王爷,姑娘只是想把王妃印送还王妃,求王妃别与您置气。可王妃说姑娘不配碰王妃之物,还......还得姑娘伤了手。”

这句话很巧。

不说沈惊棠亲手伤人。

只说“得”。

半真。

半假。

最难驳。

萧玄晏看向沈惊棠。

那眼神,沈惊棠太熟。

冷。

审。

失望里带着怒。

“沈惊棠。”

他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惊棠看着他。

“王爷已经信了,还问我做什么?”

萧玄晏眉心一跳。

“本王要听你解释。”

“解释过后,王爷会查吗?”

她把帕子包着的银针放到桌上。

“查这枚针从何处来。”

又把药粉纸包放下。

“查她腕上的粉末是不是止血造痕的药。”

最后,她取过青鸢的时辰纸。

“查她昨夜为何拿走王妃印,子初为何派人夜送,今辰正为何又亲自送来。”

萧玄晏没有说话。

沈惊棠继续。

“青鸢记下了所有时辰。谢临也看见,我未碰锦盒,未碰林姑娘。林姑娘出血前,是她自己上前取盒。”

谢临低头。

“王爷,属下确实看见王妃未起身。”

林照雪哭声一滞。

萧玄晏看向她。

“照雪?”

林照雪脸色惨白。

她没有想到谢临会开口。

但她不能慌。

她泪水落得更急,像被吓坏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针从哪里来的。”

她看向赵嬷嬷。

“嬷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怕我被姐姐欺负,才......”

赵嬷嬷脸色骤白。

她立刻跪下。

“王爷饶命!奴婢只是、只是怕姑娘受委屈,想让王妃心疼姑娘一些。奴婢没想害王妃!”

青鸢气得发抖。

“你没想害?那你们方才哭喊什么!”

赵嬷嬷连连磕头。

“奴婢糊涂,奴婢糊涂!”

林照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王爷,我不知道嬷嬷会这样。我只是想把印还给姐姐,不想让姐姐与您生分......”

沈惊棠看着她。

这一局,林照雪输了吗?

没有。

她把主谋变成了不知情。

把设计变成了嬷嬷护主。

把自己又放回了受惊受伤的位置。

她永远不把谎说死。

她只留一半真。

剩下的一半,让萧玄晏自己替她补。

萧玄晏脸色难看。

他看着桌上的银针、药粉、时辰纸。

这些证据指向的东西,已经很清楚。

可林照雪哭得太真。

赵嬷嬷认得太快。

事情便又被搅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密阁侍卫的声音。

“王爷,密阁奉命复查刑部刺客案。听闻此处有药粉与银针证物,或与先前银霜毒针案有关,特来请取证物并查。”

沈惊棠抬眸。

密阁。

又是密阁。

周全死在密阁线里。

赵嬷嬷那条线,也曾断在密阁线里。

如今证物又要入密阁。

她看向萧玄晏。

“不能给。”

萧玄晏皱眉。

沈惊棠道:“证物若进密阁,周全怎么死的,它就会怎么死。”

林照雪哭声轻了一瞬。

萧玄晏沉默。

密阁侍卫跪在门外。

“王爷,属下奉密阁掌令而来。刺客案牵涉银霜毒针,按规矩,相关药粉针器须入密阁封存。”

沈惊棠冷声:“按规矩,周全也该活着受审。”

密阁侍卫不敢接话。

萧玄晏看着她。

“本王会亲自盯着。”

沈惊棠笑了。

很轻。

却没有一点温度。

“王爷亲自盯着的密阁,也出了周全。”

萧玄晏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这句话像当众一掌。

打在他的权柄上。

也打在他迟来的自信上。

林照雪轻声道:“姐姐,王爷也是想查清楚。你若不肯交,外头又要说你心虚了。”

沈惊棠看向她。

“林姑娘方才不是不知道吗?”

林照雪一僵。

沈惊棠道:“不知道,还知道外头会怎么说。”

林照雪眼泪又涌上来。

萧玄晏闭了闭眼。

最后,他道:“证物入密阁。”

青鸢急道:“王爷!”

萧玄晏沉声:“谢临亲自送。本王亲自盯。”

沈惊棠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银针、药粉、时辰纸一件件推到桌边。

动作很慢。

像把最后一点东西推出自己的手。

谢临上前收证。

他的手指碰到时辰纸时,低声道:“王妃,属下一定看好。”

沈惊棠看着他。

“谢临。”

谢临抬头。

“证据不会自己死。”

谢临脸色一白。

沈惊棠收回视线。

“是人让它死。”

她转身往外走。

萧玄晏下意识道:“你去哪?”

“回听雪阁。”

她停了一下。

“等王爷亲自盯出的结果。”

这话没有嘲讽的语气。

却比嘲讽更冷。

她走出梧桐院。

雪光刺眼。

青鸢跟在她身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妃,证物进了密阁,会不会......”

“会。”

沈惊棠答得很快。

青鸢怔住。

沈惊棠望着远处高墙。

“但这一次,不只是我知道。”

谢临知道。

萧玄晏知道。

密阁的人也知道。

若它再消失。

那便不是她没有证据。

是这座王府,亲手了证据。

梧桐院里。

林照雪缩在榻上,眼泪未。

萧玄晏站在桌边。

看着证物被一件件收走。

银针。

药粉。

时辰纸。

还有那枚王妃印。

印最终被谢临重新收回书房。

桌面空了。

萧玄晏忽然觉得,沈惊棠留下的不是证据。

是她一点一点撤回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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