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萧玄晏第一次觉得,密阁不净。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悦。

密阁是他亲手建的眼睛。

上可察朝臣私会,下可探边军急报。它替他盯着户部粮令,盯着刑部旧卷,盯着上京城每一道异常车马。

可如今,这只眼睛被人蒙了。

蒙眼的人,或许就在他眼皮底下。

书房里灯火很冷。

谢临跪在案前,把西门名册、密阁值夜簿、城南别院车马登记一并呈上。

“王爷,昨夜西门换防,确有林家护院车马入京。”

萧玄晏翻开名册。

纸页很新。

墨迹却有一处被水晕过,像有人刻意抹掉又补写。

谢临低声道:“登记人为密阁副使周全。”

萧玄晏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

周全。

他认得那人的字。

谨慎,圆滑,从不出错。

偏偏这一次,错得太明显。

“人呢?”

谢临头更低。

“病了。”

萧玄晏抬眼。

“病?”

“周全今告假。密阁派人去他宅中,没有见到人。后来查到,林姑娘身边的赵嬷嬷昨夜曾让人传话,说周副使奉命去城南别院接应,受了寒,如今在府外养病。”

萧玄晏冷笑。

“奉谁的命?”

谢临没有答。

书房里一时只剩炭火轻响。

萧玄晏把名册往旁边一放。

案上另有几样东西。

一片林家纸封。

一页被沈惊棠撕剩的药房账册。

还有从药箱封条上刮下来的红泥。

这些东西本该互不相。

可它们此刻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林家。

或者说,梧桐院。

萧玄晏指腹压在林家纸封上。

纸封边缘焦黑,残朱印只剩一角。

他想起沈惊棠那夜站在雪里,说青岚关要破了。

他问她,诏从何处偷来。

如今诏是真的。

截也是真的。

她查到的每一条线,也都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萧玄晏口像压了块冷铁。

谢临低声道:“王爷,是否即刻拿赵嬷嬷?”

萧玄晏没有立刻开口。

赵嬷嬷是林照雪身边的老人。

照雪回来时,身边只带了三个人。一个贴身丫鬟,一个车夫,一个赵嬷嬷。

那嬷嬷说,林照雪这三年在外受尽苦楚,全靠她照料。

若拿赵嬷嬷,就等于动了照雪身边最后一点旧人。

萧玄晏忽然觉得烦。

不是因为证据太乱。

是因为证据太清楚。

清楚到他连装作看不见,都显得荒唐。

“先查周全。”

他终于道。

“密阁值夜簿,近三月谁接触过密诏名册,一并列出来。”

谢临应声。

“是。”

“城南别院昨夜出入的人,全部扣下。”

谢临一顿。

“林姑娘那边……”

萧玄晏目光冷下来。

“本王说,全部。”

谢临立刻叩首。

“属下明白。”

他起身要退,门外却传来轻轻脚步。

林照雪就是在此时来的。

她披着白狐裘,手里端着一盏参汤。

身后只跟着贴身丫鬟,没有赵嬷嬷。

萧玄晏看见那一瞬,目光沉了沉。

林照雪像是没察觉。

她站在门边,柔声道:“王爷又一夜没歇吗?”

萧玄晏合上名册。

“你身边的赵嬷嬷呢?”

林照雪一怔。

“嬷嬷?”

“本王问她在哪里。”

林照雪脸色微白。

“她昨夜里替我去取旧药,回来后身子不适,我让她歇着了。王爷怎么突然问她?”

萧玄晏看着她。

“赵嬷嬷可识得周全?”

“周全是谁?”

她答得太快。

快到萧玄晏眼底掠过一丝冷。

林照雪像是意识到什么,慢慢攥紧参汤盏。

“王爷是在疑我吗?”

这句话从前最有用。

每一次她这样问,他便会想起青岚火场。

想起自己从死人堆里醒来时,掌心那半枚玉扣。

想起林照雪苍白着脸,说王爷活着就好。

那是他亏欠了三年的命。

也是他容忍她所有病弱、惊惧、任性的由。

可今,他竟想起了沈惊棠。

想起她在书房剖开绷带,把血衣密诏放在他案上。

她也曾被他疑。

她没有哭。

只是问他,青岚粮令还未盖印。

萧玄晏按了按眉心。

“本王只是查事。”

林照雪眼里慢慢蓄起泪。

“我这三年在外,受尽折辱。好不容易回来,王爷却因为姐姐几句话,疑我身边的人。”

“不是几句话。”

萧玄晏抬眸。

“是证据。”

林照雪怔住。

书房安静下来。

这还是萧玄晏第一次在她面前说,沈惊棠查到的是证据。

很轻的一句。

却像一刺。

林照雪指尖微微发白。

“证据也会骗人。”

她垂下眼。

“当年沈家也有许多证据。王爷不是最清楚吗?”

萧玄晏眉心一沉。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

却正好戳中他最不能动的地方。

沈家案。

三年前,所有证据都太完整。

完整到他没有迟疑。

也不许旁人迟疑。

如今沈惊棠一页页撕开,他才发现,完整的东西也可能是缝起来的。

林照雪抬头,眼泪落下来。

“王爷若要查,便查吧。若查到我身上,我也认。”

她说完,转身要走。

脚下却一晃。

参汤盏跌在地上,碎了一地。

萧玄晏下意识扶住她。

林照雪靠进他怀里,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袖口。

“王爷,我只是怕。”

她声音发颤。

“怕我回来得不是时候,怕姐姐恨我,怕连你也不要我了。”

萧玄晏的手僵了一瞬。

终究没有推开。

他看见她脸色确实苍白,额上也有冷汗。

这一刻,萧玄晏忽然分不清。

她是真的病。

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病。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林照雪察觉到他的僵硬,哭得更轻。

“王爷?”

萧玄晏闭了闭眼。

“送林姑娘回梧桐院。”

林照雪一僵。

她抬头看他。

萧玄晏没有看她,只看向谢临。

“宣府医。”

林照雪眼里的泪顿住一瞬。

她被丫鬟扶出去时,身形摇摇欲坠。

到门口,她又回头。

萧玄晏仍站在案前。

没有追。

她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谢临等人退下后,书房重新安静。

萧玄晏坐回案后。

他翻开密阁值夜簿。

密诏名册共有三把钥。

一把在他手里。

一把在密阁掌印使手里。

一把备用,封于暗匣。

三前,暗匣被开过一次。

签押处写着周全。

理由是,奉王爷口令,查青岚密诏路径。

萧玄晏盯着那行字。

“本王何时下过这道口令?”

无人敢答。

谢临脸色也变了。

“王爷,这一页原先不在值夜簿里。属下上午查时,未见过。”

萧玄晏抬眼。

“有人刚补的。”

“是。”

谢临额上出了一层冷汗。

“密阁里还有人替周全补痕。”

这比周全有问题更严重。

一个副使不净,还能。

若整座密阁的账都能被人动,就说明这只眼睛烂得不止一处。

萧玄晏站起身。

“封密阁。”

谢临一惊。

“王爷?”

“今夜起,密阁所有人不得离府。值夜簿、名册、暗钥全部送入书房。”

“是。”

谢临刚要转身,门外忽然有密阁暗卫匆匆跪下。

“王爷。”

萧玄晏冷声:“说。”

暗卫脸色发白。

“周全找到了。”

谢临立刻问:“人在何处?”

暗卫低头。

“城南别院外三里,枯井里。”

书房里冷了下来。

萧玄晏缓缓道:“活的?”

暗卫喉结滚动。

“死了。”

“怎么死的?”

暗卫声音低下去。

“服毒。银霜。”

银霜。

两个字落下,像一把寒刀进案上所有纸卷之间。

药房账册。

沈惊棠撕走的那三页。

沈家案证人暴毙。

周全灭口。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扣到一起。

萧玄晏的脸色冷得可怕。

“尸身呢?”

“已抬回密阁后院。”

“赵嬷嬷呢?”

暗卫额头贴地。

“不见了。”

谢临脸色骤变。

“梧桐院呢?”

暗卫道:“林姑娘突发高热,府医和梧桐院下人都乱了。赵嬷嬷就是那时候离开的。”

萧玄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温度。

“查赵嬷嬷。”

谢临立刻应声。

“也查林家别院。”

谢临迟疑一瞬。

这一瞬很短。

却被萧玄晏看见。

“你也觉得不能查?”

谢临跪下。

“属下不敢。”

萧玄晏冷声道:“那就查。”

“是!”

这是他第一次,越过林照雪的眼泪,下了查林家的令。

可他知道,晚了。

周全死了。

赵嬷嬷跑了。

城南别院大约也已经被清过。

线断了一半。

另一半在哪里?

萧玄晏看向案上的药房账册残页。

沈惊棠。

另一半在沈惊棠手里。

她撕走了关键账纸。

她拿到了银霜解法。

她今入宫,又从幼帝那里拿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门外有侍卫来报。

“王爷,王妃回府后未回听雪阁。”

萧玄晏猛地抬头。

“去了哪里?”

侍卫跪下。

“青鸢也不在。门房说,王妃换了素色斗篷,从后角门出去了。”

谢临脸色一变。

“今太后刚下旨,重审期间,王妃不得擅入刑部库房。”

刑部。

萧玄晏脑中浮出一个答案。

案卷缺页。

沈惊棠进宫后,一定拿到了线索。

她要去刑部。

今夜。

萧玄晏抓起披风,往外走。

“备马。”

谢临忙跟上。

“王爷要去刑部?”

萧玄晏没有答。

走到门口时,梧桐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府医跌跌撞撞跑来。

“王爷,林姑娘高热不退,方才吐了血!”

萧玄晏脚步停住。

雪风从廊下灌来。

一边是梧桐院。

一边是刑部。

府医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得发红。

“王爷,姑娘一直唤您。若再不退热,怕是……”

谢临看着萧玄晏。

他不敢催。

萧玄晏站在风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脑中却响起沈惊棠那一问他的话。

查到梧桐院,查到林家,查到林姑娘身边的人,王爷还会查吗?

他闭了闭眼。

“谢临。”

“属下在。”

“你去刑部。”

谢临心头一沉。

萧玄晏转身,往梧桐院走去。

“把沈惊棠带回来。”

谢临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只觉得这一幕像极了许多次旧事。

王爷明明已经看见了线索。

可最后,还是去了梧桐院。

雪夜里,谢临翻身上马,直奔刑部。

而此时的刑部后巷。

沈惊棠已经站在了那扇偏门前。

她穿着素色斗篷,发间只簪一支银簪。

腰腹的伤还在疼。

可她握刀的手很稳。

青鸢低声道:“王妃,太后今才下旨,不得擅入刑部库房。”

沈惊棠看着门上铁锁。

“所以他们今晚一定会动缺页。”

“可若被抓住……”

“那就别被抓住。”

她取出幼帝递来的纸条。

案卷缺页,刑部。

六个字,在夜色里像一截冷刃。

沈惊棠把纸条收回袖中,银簪探入锁孔。

咔。

锁开了。

她推门进去。

刑部库房深处,一盏灯正亮着。

有人比她更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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