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沈惊棠入宫复命时,腰腹伤口还未长好。

青鸢替她换药时,手一直在抖。

裴行舟送来的金疮药比王府药房净,也烈。药粉一触伤口,像细碎的火星往血肉里钻。

沈惊棠咬着布巾,额角冷汗滚落。

青鸢红着眼道:“王妃,今不能入宫。宫里那些人比王府更会吃人。”

沈惊棠吐出布巾。

“所以要去。”

“可您的伤……”

“青岚粮路已经动了,幼帝的密诏也该复命。”

她低头系好衣带。

深色宫装遮住腰腹的绷带,也遮住渗出的血。

“昨药房账册撕了三页,林家很快会知道我查到了银霜。若今不进宫,他们明就会说我私藏证据,不朝。”

青鸢噎住。

沈惊棠将三页账纸、户部批语抄件、银霜解法各自折好,分藏在袖袋、腰封和发簪暗格里。

最后,她拿起那片血衣密诏的油绢碎角。

碎角很小。

是她从伤口绷带上剪下来的。

血已经了,颜色沉得发黑。

她将它收入掌心。

“走吧。”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前。

不是王妃车驾。

是普通青布车。

车帘边缘还破了一道口。

青鸢看得脸色发白。

“他们竟敢……”

沈惊棠却没有停。

王妃车驾去了梧桐院。

她不用问也知道。

林照雪今咳了两声,大约要进宫给太后请安。王府上下自然会把最软的垫子、最暖的手炉、最体面的车驾送过去。

沈惊棠扶着车辕上车。

动作牵动伤口,眼前黑了一瞬。

她没有让青鸢扶。

雪水从车檐滴下来,落在她指背上。

冷得清醒。

宫门前,车停了很久。

守门禁军反复验牌。

沈惊棠坐在车里,听见外头有人低声议论。

“摄政王妃?”

“沈家那个?”

“听说私自出京,盗了密诏,又带伤回府。”

“不是说救了青岚?”

“谁知道呢。沈家人最会拿边关说事。”

青鸢气得要掀帘。

沈惊棠按住她。

“让他们说。”

青鸢眼眶发红。

“王妃就不难受吗?”

沈惊棠垂眸。

“难受不能堵嘴。”

证据可以。

宫门终于开了。

从宫门到承明殿,要走很长一段青砖宫道。

雪水融在砖缝里,一步一寒。

太监领路,走得不快,却也不停。

沈惊棠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腰腹伤口被牵开。药粉的苦味和血腥味混在衣下,慢慢往上泛。

她抬头看了一眼宫墙。

红墙高,天色低。

宫里比王府更冷。

不是风雪的冷。

是规矩的冷。

承明殿里,帘幕低垂。

太后坐在垂帘后,只能看见一截护甲和腕上佛珠。

幼帝萧元承坐在龙椅上。

年纪还小,肩背却绷得很直。

他穿着明黄龙袍,袖口略大,盖住半截手指。那只手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林太傅站在左侧。

白须垂,神情温和。

他身后站着几名御史,皆是林党门生。

沈惊棠入殿时,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审视。

有厌恶。

也有幸灾乐祸。

她跪下行礼。

膝盖触到冰冷地砖时,伤口猛地一痛。

她脊背没有弯。

“臣妇沈惊棠,奉诏入宫复命。”

殿内静了片刻。

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淡得没有温度。

“摄政王妃未经召命,私自出京,又携密诏归府。虽有救边之功,也有僭越之嫌。”

沈惊棠垂眸。

“臣妇认。”

殿中几名御史微微抬头。

太后也似乎顿了一下。

她大约以为沈惊棠会辩。

沈惊棠没有。

“错可罚。”

她声音平稳。

“青岚不可误。”

殿里风声似乎都静了。

林太傅缓缓开口。

“王妃忠心可嘉。只是朝廷礼法,不可因一时急务废弃。王妃毕竟出身沈家。沈家旧案未清,边军又多旧部,行事若不慎,恐惹非议。”

他说得温和。

每一个字却都把沈家旧罪往她身上压。

沈惊棠抬眸。

“太傅说慎,那便请太傅先查户部粮令为何三次驳回青岚请援。”

林太傅眼神微顿。

很快又恢复慈和。

“户部自有章程。”

“章程能救人,还是粮能救人?”

沈惊棠声音不高。

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

“青岚关若破,丹羌铁骑入北境。到时太傅可拿章程去挡刀。”

有御史立刻出列。

“放肆!沈氏女殿前失仪,竟敢讥讽太傅!”

沈惊棠看向他。

“御史大人若觉得我说错,可请调青岚急报。看看户部驳回的三封请粮文书,落款是谁。”

那御史脸色一僵。

林太傅微微笑道:“王妃这是在殿前审户部?”

“不敢。”

沈惊棠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抄件。

“臣妇只是复命时,顺手带了一份青岚粮路证据。”

太后帘后佛珠声停了。

沈惊棠将抄件托于掌心。

“户部左侍郎林承裕批语,命青岚粮车暂歇狼牙坡旧仓。可狼牙坡旧仓三年前已废,仓井被火油污染,不能取水。粮车若按此批语行进,会落入丹羌伏兵。”

她顿了顿。

“青岚第一批救命粮能入关,不是因为户部章程,是因为有人没有听户部。”

殿内低低哗然。

林太傅身后,一名官员脸色白了。

林承裕是他的门生。

也是林太傅族侄。

太后声音冷下来。

“沈惊棠,朝堂之上,岂容你拿一纸抄件攀咬朝臣?”

沈惊棠道:“原件在镇北侯府军中。太后若要,传裴行舟入京即可。”

林太傅眼神深了一瞬。

“镇北侯世子远在青岚,战事正紧,王妃此时要召边将入京,是何居心?”

沈惊棠看着他。

“太傅方才说,要慎。”

她声音很轻。

“如今证据在边关,太傅又说不必召。太傅的慎,是慎查,还是慎遮?”

殿中一片死寂。

御史们脸色纷纷变了。

太后在帘后重重拍了案。

“沈氏!”

青鸢在殿外听见这一声,脸色都白了。

沈惊棠跪在殿中,仍旧背脊挺直。

她没有看太后。

她看向龙椅上的幼帝。

萧元承也正看着她。

那一瞬,他的脸色骤然白了。

他认得她。

三前,内廷密道。

他穿着单薄寝衣,手里攥着那道刚朱批的密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说,皇婶,青岚不可失。

他说,朕不能让太后知道,也不能让林太傅知道。

他说,密阁里有人不净,朕只能求你。

沈惊棠那时接过密诏。

她没有问幼帝为什么信她。

幼帝却红着眼说,当年沈将军守过朕的父皇,沈家不会卖国。

可此刻,太后在。

林太傅在。

满殿朝臣在。

幼帝的手攥着扶手,指节白得吓人。

他不能说。

沈惊棠也没有他。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油绢碎角,平放在殿前。

“臣妇出京,是奉内廷急诏。”

殿中又是一震。

林太傅眼神终于变了。

沈惊棠继续道:“密诏在路上被截,暗卫临终托付。臣妇身中箭伤,将诏藏入伤口绷带,送回摄政王府。摄政王已按诏调兵,青岚救粮已入关。至于臣妇僭越,臣妇愿受罚。”

太后冷笑。

“你倒是认得快。”

“臣妇认罚。”

沈惊棠道:“但请朝廷也认功。”

林太傅缓缓道:“功?”

“青岚百姓活下来,是功。”

“边军粮车入关,是功。”

“密诏未落入丹羌,是功。”

她抬头。

“这些功,不必记在臣妇名下。但若朝廷今把救边说成僭越,来再有密诏,再有急报,还有谁敢冒死送回来?”

殿中无人说话。

这句话太重。

重到连太后都不能立刻驳。

林太傅看着沈惊棠。

温和的眼神终于露出一点锐意。

“王妃伶牙俐齿。只是沈家当年亦口口声声为国,最后却通敌卖关。旧事在前,朝廷不得不慎。”

又是沈家。

沈惊棠垂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

腰腹伤口在疼。

不是药粉的疼。

是这几个字扎进骨头里的疼。

她抬眼。

“太傅既一再提沈家旧案,臣妇便请问一句。”

林太傅微笑。

“王妃请。”

“三年前沈家案,狼牙坡守仓令、户部押粮时辰、沈昭远最后军令,为何三页皆缺?”

林太傅的笑意淡了。

殿内有人低低吸气。

太后帘后佛珠又响起来。

“沈惊棠。”

太后道:“此处不是刑部公堂。”

“臣妇知道。”

沈惊棠伏身一拜。

“所以臣妇今不审旧案,只求陛下准臣妇协查青岚粮路。”

她将话锋收回得很快。

不恋战。

她知道自己今不能到沈家案。

她没有权。

没有兵。

也没有人证。

她只有一身伤,三页账纸,一份批语抄件。

够她在宫里撕开一道缝。

不够她当场翻案。

幼帝忽然开口。

“皇婶没有说错。”

满殿一震。

太后帘后的佛珠停了。

林太傅抬眼。

幼帝脸色更白,却仍握着扶手。

他声音不大。

“青岚关急报,朕亲眼看过。户部拖粮,确有其事。摄政王妃送诏有功,不该罚。”

“皇帝。”

太后的声音冷得像霜。

幼帝肩膀颤了一下。

沈惊棠垂眸,没有看他。

不要退。

只要一句。

只要今这一句。

萧元承深吸一口气。

“朕准王妃继续协查粮道。”

太后帘后安静得可怕。

林太傅却笑了。

“陛下仁厚。只是粮道之事与沈家旧案多有牵连,若王妃协查,恐怕难免旁人议论徇私。”

幼帝抿唇。

林太傅继续道:“不如由刑部、大理寺、户部三司同查。至于沈家旧案,既然王妃屡次提起缺页,为安天下人心,也可一并重审旧卷。”

重审。

殿中几名林党官员立刻附和。

“太傅所言极是。”

“沈家旧案牵连边军,若不重审,王妃协查粮道名不正言不顺。”

“只是重审期间,沈氏当避嫌,不得私接边军旧部。”

一句接一句。

像早已备好的网。

沈惊棠听明白了。

林太傅不是怕她提沈家旧案。

他是要借她今入宫,把旧案重新锁进三司手里。

刑部在林党手中。

户部有林承裕。

大理寺若被太后压住,所谓重审,不过是把缺页彻底洗成新罪。

幼帝也听明白了。

他的脸色更白。

“太傅……”

太后冷声道:“太傅所言稳妥。”

帘后护甲轻轻敲案。

“沈氏既愿为国效力,便先协查青岚粮道。沈家旧案,由三司重审。重审期间,沈氏不得私见沈家旧部,不得私传边军文书,不得擅入刑部库房。”

三不得。

每一条,都像冲着她来的。

沈惊棠低头。

“臣妇遵旨。”

太后似乎没想到她应得这样快。

林太傅也看了她一眼。

沈惊棠却知道。

今若抗旨,她连宫门都出不去。

她要先出去。

出去,才能查。

退朝后,殿外雪光刺眼。

沈惊棠起身时,膝盖发麻,腰腹伤口也被撕开。她扶了一下殿柱,指尖在朱漆上留下极淡血痕。

一名小内侍低头经过她身侧。

托盘里的热茶微微一晃。

下一瞬,一团纸塞进她掌心。

动作很快。

快到像风吹过袖角。

沈惊棠没有低头。

她继续往外走。

直到走出承明殿长阶,才在袖中展开。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案卷缺页,刑部。

字很小。

写得歪歪扭扭。

像是幼帝在极慌的时候写下。

沈惊棠看了许久。

她知道萧元承怕。

他坐在龙椅上,头顶是天下,脚下却都是别人的影子。

太后压着他。

林太傅看着他。

萧玄晏替他摄政,也替他挡住了许多东西。

这个孩子连一句完整的真话都不能在殿上说。

可他还是递出了这六个字。

这便够了。

沈惊棠把纸条攥入掌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太傅慢慢走下台阶。

他身边没有带人,神色温和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者。

“王妃路滑,慢行。”

沈惊棠回身。

林太傅笑了笑。

“沈家之事,过去便过去了。人若总盯着旧案,容易摔跤。”

沈惊棠看着他。

“多谢太傅提醒。”

林太傅道:“老夫也是为王妃好。你如今还是摄政王妃,若安分守己,王府总有你一席之地。何苦为了死人,伤了活人的体面?”

死人。

沈惊棠袖中手指骤然收紧。

那团纸条被她攥得发皱。

她却没有怒。

怒会让人看轻。

她只是平静道:“太傅也该慢行。”

林太傅微微挑眉。

沈惊棠道:“雪天路滑。”

她看向他的脚下。

“有些人踩着旧案走了太久,也容易摔。”

林太傅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沈惊棠已经转身下阶。

雪水溅上裙角。

她走得很稳。

宫门外,青鸢撑着伞等她。

看见她出来,青鸢立刻迎上来。

“王妃,太后可有为难您?”

“有。”

青鸢脸色一白。

沈惊棠却道:“也有收获。”

她将纸条递给青鸢看了一眼,又立刻收回。

青鸢声音发颤。

“刑部?”

“嗯。”

沈惊棠回望宫门。

朱门高阔,雪落无声。

三司重审,是林太傅的网。

刑部缺页,是幼帝递出的刀。

她如今站在网里。

也握住了刀柄。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远处,承明殿的钟声响起。

沈惊棠闭了闭眼。

明之后,沈家旧案会重新被摆到朝堂上。

他们以为能借重审再沈家一次。

可这一次,她不会跪在雪里求人看一眼。

她会亲手把缺掉的那三页,一页一页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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