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刑部库房深处,一盏灯正亮着。

沈惊棠停在门后。

青鸢跟在她身侧,呼吸压得很低。

库房里有旧纸和木的气味。墙面高处开着窄窗,雪光透进来,只照见一排排木架的轮廓。

那盏灯在最里头。

灯影后,有人正翻案卷。

不是刑部守吏。

那人穿着灰色短袄,袖口束得很紧,翻纸的动作极快,却没有乱。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沈惊棠握住袖中短刀。

青鸢眼神发紧,用气声道:“王妃,是来灭证的?”

沈惊棠没有答。

她看见那人从架上抽出一册旧卷,翻到中段,撕下半页纸,直接塞进火折子点燃的铜盆里。

火舌一卷。

纸边立刻焦黑。

沈惊棠动了。

她掠过木架,抬手便将短刀掷出。

刀锋擦过那人手腕,钉进身后的木柱。

灰衣人吃痛,手中半页残纸落下。

沈惊棠已到近前。

她踩灭铜盆边缘的火星,俯身捞起那半页残纸。

纸只剩一角。

上面有几个残字。

狼牙坡仓吏。

押粮辰末。

密阁副使周……

周后面的字被火烧没了。

可已经够了。

周全。

刑部缺页里,原本就有周全。

灰衣人反手抽刀,直削她腕骨。

沈惊棠侧身避开。

腰腹伤口骤然被扯动,她眼前黑了一瞬。

那人立刻捕到破绽,刀锋改向她腹部。

青鸢惊呼:“王妃!”

沈惊棠咬住牙,硬生生往后退半步,袖中银簪滑出,刺进对方虎口。

灰衣人闷哼。

沈惊棠抬膝撞开他的手,夺下那半截未烧尽的案卷,转身便往外撤。

她不是来人的。

她是来抢证据的。

这地方不能久留。

太后今才下旨,不得擅入刑部库房。

若被刑部抓住,林太傅明便能在朝堂上说她夜盗旧案,三司重审也不用审了。

两人从偏门退到后巷时,外头已经起了风。

雪粒打在脸上,冷得像细砂。

青鸢扶着她。

“王妃,走这边。”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亮起火把。

谢临带人堵住了路。

他一眼看见沈惊棠手里的残纸,脸色顿时变了。

“王妃。”

沈惊棠站住。

谢临翻身下马,压低声音。

“王爷命属下带您回府。”

“他人呢?”

谢临顿了顿。

沈惊棠便知道答案。

她笑了一下。

很轻。

“梧桐院?”

谢临没有说话。

青鸢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家王妃在刑部库房抢证据,王爷却去了梧桐院?”

谢临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林姑娘高热吐血,王爷只是……”

“不必解释。”

沈惊棠收起残纸。

“解释不了的事,说得越多越难看。”

谢临低头。

“王妃,太后旨意刚下。您夜入刑部,若被旁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请随属下回府。”

沈惊棠看着他。

“刑部里有人灭证。”

谢临一震。

沈惊棠将那半页残纸给他看了一眼。

“狼牙坡仓吏,押粮时辰,周全。三页缺页,至少有一页在刑部。你若真奉萧玄晏之命查案,就别只想着带我回去。”

谢临脸色凝重起来。

他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刑部库房方向,火光骤起。

灰衣人竟未逃远。

他点燃了库房外侧的油布。

火顺着檐下飞快窜开。

谢临厉声:“救火!”

火把乱成一片。

沈惊棠却看见,火光后有第二道黑影翻上屋脊。

那人手中拿着一只细长竹筒。

不是放火。

是吹针。

沈惊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谢临,低头!”

谢临下意识侧身。

银光擦着他耳侧飞过,钉进后方木门。

木门上,那枚细针尾端泛着极淡的白。

银霜。

沈惊棠冲出去。

她不能让那人跑。

一旦吹中守卫,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死于火乱。银霜毒发作慢,查到时线早断了。

她踏着墙边石墩借力跃上矮檐。

腰腹旧伤像被重新撕开。

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屋脊上的人已转身要走。

沈惊棠甩出袖中短刀。

刀锋扎进对方肩头。

黑影一晃,回身便是一把短刃。

那短刃不是冲她。

是冲刚赶到巷口的萧玄晏。

萧玄晏来得比她想的晚。

也比刺客想的巧。

他从马背上翻身落地,尚未站稳,屋脊上的刺客已经借势扑下。

刀锋直奔他咽喉。

那一瞬,沈惊棠没有多想。

她从檐上扑下去。

风声在耳边裂开。

她撞开萧玄晏,替他挡下那一刀。

刀刃扎进她肩下。

很深。

比疼更先到的,是冷。

银霜毒的寒意顺着血脉爬开,像无数细小冰针钻进骨头。

沈惊棠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萧玄晏脸色骤变。

“沈惊棠!”

这是她嫁进王府三年,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喊她。

不是冷。

不是怒。

是失控。

他伸手扶住她。

掌心温热。

沈惊棠却冷得发抖。

她抬手,硬生生握住刺进肩下的刀柄。

刀柄上有细纹。

林家私兵常用的缠纹。

她咬牙道:“别拔。”

萧玄晏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眼底第一次有了慌。

“府医!叫府医!”

谢临已经带人围上去。

刺客见势不妙,反手掷出烟丸。

浓烟炸开。

沈惊棠在烟里抓住对方袖口,扯下一截布。

那布上有极淡的安息香味。

太傅府松烟墨里,也有这个味。

她把布死死攥进掌心。

浓烟散去时,刺客已经不见了。

萧玄晏扶着她,声音低得发紧。

“你疯了?”

沈惊棠抬眼看他。

“王爷若死在刑部后巷,青岚粮道谁查?”

萧玄晏喉间一堵。

这时候,她想的仍是青岚。

仍是查案。

不是他。

或者说,不只是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怒,还是该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巷口又传来一阵车马声。

林照雪被侍女扶着下车。

她披着狐裘,脸色惨白,像是病得站不住。可她还是来了。

“王爷!”

她跌跌撞撞跑过来,眼泪一下落了。

“王爷,你有没有事?”

萧玄晏的手还扶着沈惊棠。

沈惊棠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颤。

很轻。

轻到像错觉。

林照雪看见她肩下的刀伤,脸色白了白。

随即,她哭道:“姐姐,你为何会在刑部?方才那刺客是不是冲我来的?是不是有人知道我回府,想我灭口?”

这句话一落,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萧玄晏扶着沈惊棠的手,也慢慢收紧。

不是心疼。

是审视。

沈惊棠疼得几乎站不住。

银霜毒已经开始发作,寒意顺着肩骨往心口走。她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笑了。

“林姑娘真会选时候。”

林照雪泪眼朦胧。

“姐姐,我只是害怕。”

“怕?”

沈惊棠看着她。

“怕到从高热吐血的病榻上追到刑部后巷?”

林照雪脸色一白。

萧玄晏沉声:“沈惊棠,先治伤。”

沈惊棠看向他。

“治完呢?”

她肩下还着刀。

每说一个字,血就顺着衣袖往下滴。

“审我为何在刑部,还是审我为何挡刀?”

萧玄晏脸色一僵。

“本王没有这个意思。”

“王爷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重要。”

她抬起染血的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是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那截布。

“林家缠纹。安息香味。银霜毒刀。”

她又取出半页残纸。

“刑部缺页残抄。狼牙坡仓吏,押粮时辰,周全。”

她看着萧玄晏。

“王爷若还要查,现在就封刑部库房,拿守库吏,追灰衣人。若再晚半个时辰,火一烧,水一浇,什么都没了。”

谢临立刻道:“王爷,王妃说得对。火势还未入内库,属下可以……”

“王爷。”

林照雪忽然捂住心口,身子一软。

“我疼……”

她倒下去的方向,正是萧玄晏怀里。

萧玄晏下意识接住。

沈惊棠站在原地。

肩下的血越流越多。

青鸢哭着扶住她。

“王妃,我们走。我们不求他。”

沈惊棠点头。

她把残纸塞进青鸢怀里,又把那截布收进袖中。

萧玄晏抬头。

“沈惊棠。”

她没有回头。

林照雪靠在他臂弯里,呼吸急促。

“王爷,姐姐是不是疑我?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要人灭口。我只是怕,我怕他们是冲我来的……”

沈惊棠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萧玄晏。

是看林照雪。

“林姑娘。”

林照雪泪眼望她。

沈惊棠声音很轻。

“这刀上的银霜毒,和药房账册里那味,一模一样。”

林照雪的哭声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萧玄晏看见了。

他终于看见了。

可下一刻,林照雪痛得蜷缩起来,抓着他的袖子。

“王爷,我好疼……”

萧玄晏的手僵在半空。

沈惊棠已经转身。

她一步一步往巷外走。

银霜毒冷得厉害。

冷到她的牙关都在发颤。

青鸢哭着道:“王妃,您撑住,奴婢带您回去,用裴世子送的解法,马上解毒。”

沈惊棠低低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看身后。

那一刀很疼。

可她忽然觉得,最疼的地方,已经麻了。

刑部库房的火还在烧。

谢临最终带人冲了进去。

萧玄晏留在原地。

一手扶着林照雪。

一手还沾着沈惊棠的血。

雪落下来。

很快把那点血染得更冷。

他低头看着掌心。

第一次觉得,那红色烫得他握不住。

可等他再抬头时,沈惊棠已经消失在巷口。

她带走了残纸。

也带走了那一刀的真相。

从这一夜起,她不再把证据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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