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府医替沈惊棠拔刀时,手一直在抖。

听雪阁里炭火烧得很旺。

可屋中仍冷。

不是天气冷。

是沈惊棠身上的寒意太重。

银霜毒入血,伤口边缘泛出一圈冷白。血流出来时也不像寻常热血,落在布上,很快凝成暗色。

沈惊棠昏在榻上。

眉心紧蹙,唇色浅得几乎看不见。

她没有喊疼。

哪怕府医将刀从肩下拔出时,她手指骤然攥紧,指节白得像雪,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萧玄晏站在屏风外。

他身上还带着刑部后巷的雪气。

掌心的血已经了。

是沈惊棠的血。

他洗过一次。

没有洗净。

血色仍卡在指缝里,像某种不肯退去的证词。

府医低声道:“按住王妃,毒走得快。”

青鸢哭着按住沈惊棠的手。

“王妃,您忍一忍。”

沈惊棠烧得昏沉,听不见。

府医把银针扎入她肩下三处位,针尾很快结出一层白霜。

萧玄晏看见了。

他眉心一点点沉下去。

“银霜毒发作,会这样?”

府医手一抖。

“回王爷,若只是新毒,不至于这么快结霜。”

萧玄晏抬眼。

“什么意思?”

府医跪下。

“王妃体内有旧毒。”

屋里安静了。

青鸢猛地抬头。

“什么旧毒?”

府医额头贴地。

“银霜旧毒。至少三年。新毒入体后,引动旧毒,所以寒气走得比寻常人快。若再晚半个时辰,寒入心脉,便是大罗也难救。”

三年。

萧玄晏站在屏风外,手指缓缓收紧。

三年。

沈惊棠嫁入王府,正好三年。

他忽然想起许多细碎的事。

第一年冬夜,他偶然经过听雪阁,见窗中灯火通明。

青鸢捧着药从廊下跑过,见了他,脸色煞白地跪下。

他说,王妃又病了?

青鸢那时想解释。

可他只是冷淡地道,王府不养娇气病。

后来他听下人说,沈惊棠夜里总不睡,点灯到天明。

他说,随她。

再后来,林照雪的长明灯前也彻夜不灭。

他便以为沈惊棠是学照雪。

学她清冷。

学她病弱。

学她夜里点灯。

他厌烦她这点。

原来不是。

原来是疼。

萧玄晏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他掀开屏风。

青鸢立刻挡在榻前。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像护着沈惊棠,防的不是外敌。

是他。

萧玄晏脚步一顿。

“让开。”

青鸢红着眼,不动。

“青鸢。”

榻上传来很轻的一声。

沈惊棠醒了。

她烧得厉害,眼底却仍清醒。只是那清醒像被寒毒泡过,冷而脆。

青鸢跪到榻边。

“王妃。”

沈惊棠没有力气看她,只道:“让他看。”

青鸢咬着牙让开。

萧玄晏走到榻前。

沈惊棠肩下的伤已经被府医按住,血仍从纱布里渗出来。

腰腹旧箭伤因寒毒牵动,也重新裂开。

再往上,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淡的旧疤。

不长。

却深。

因为年久,疤痕颜色已经淡了。若不细看,几乎会被她苍白的肤色掩过去。

府医低声道:“那处旧伤离心脉很近。若再深半寸,王妃当年就没命了。”

萧玄晏的手指僵住。

“当年?”

府医不敢答。

萧玄晏看向沈惊棠。

“这伤何时来的?”

沈惊棠闭了闭眼。

她太冷。

冷到连呼吸都像刀刮肺腑。

“不记得了。”

萧玄晏眸色沉下。

“沈惊棠。”

她睁眼看他。

“王爷想听什么?”

她声音哑得厉害。

“听我说八年前火场?还是三年前旧案?”

萧玄晏心头猛地一跳。

八年前火场。

这几个字从她口中出来,太轻,却让他背脊无端生寒。

“你知道八年前火场?”

沈惊棠笑了一下。

唇角几乎没有弧度。

“王爷忘了,我姓沈。”

青岚火场。

沈家军。

她当然知道。

这答案很合理。

合理到萧玄晏无法再追问。

可他的目光仍落在那道旧疤上。

离心脉半寸。

银霜旧毒。

三年寒夜。

这些东西像散落的碎片,隐隐能拼出什么。

可差一块。

最关键的那一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梧桐院的侍女跪在门外,声音带哭。

“王爷,林姑娘醒来后一直发抖,说梦见刺客要她。她喊着王爷的名字,谁劝都不听。”

萧玄晏没有立刻动。

这是第一次。

他没有立刻去梧桐院。

府医跪在地上,青鸢守在榻前,沈惊棠躺在血和冷汗里。

萧玄晏忽然觉得,自己若此刻转身,似乎有什么东西会彻底断掉。

沈惊棠看见他的迟疑。

她没有感动。

只觉得疲惫。

“王爷若要问刺客,去问周全尸身。”

萧玄晏喉间微涩。

“你先养伤。”

“养好了,再审?”

萧玄晏脸色一沉。

“你非要这样同本王说话?”

沈惊棠看着他。

“王爷想听什么?”

她一字一句,气息极轻。

“听我说这一刀不疼,听我说林姑娘无辜,听我说我挡刀是自愿,所以王爷不必记?”

萧玄晏口一窒。

“本王没有说不记。”

“记在哪里?”

她问。

萧玄晏怔住。

沈惊棠闭上眼。

“记在青岚功劳簿上,还是记在林姑娘的惊惧里?”

屋内静得可怕。

门外的侍女又哭道:“王爷,林姑娘吐血了!”

萧玄晏站在原地。

终于转身。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沈惊棠压抑的咳声。

府医惊呼:“王妃吐血了!”

萧玄晏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

因为林照雪在哭。

也因为他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沈惊棠身上那些旧伤。

梧桐院里灯火通明。

林照雪靠在榻上,脸色惨白,泪水沾在睫上。

见萧玄晏进来,她像终于撑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王爷。”

萧玄晏站在榻前。

“赵嬷嬷呢?”

林照雪一僵。

她似乎没想到,他进门第一句会问这个。

“我不知道。”

“你身边的人,你不知道?”

林照雪眼泪落得更快。

“嬷嬷说替我去取药,后来就没回来。王爷,我真的怕。周全死了,嬷嬷也不见了,刑部又出了刺客。是不是有人要把这些事都推到我身上?”

萧玄晏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周全死了?”

林照雪的哭声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若是从前,萧玄晏不会在意。

可今晚,他在意了。

林照雪很快道:“府里都传开了。王爷查密阁,谁不知道?”

萧玄晏没有说话。

林照雪低头,声音发抖。

“王爷,我知道姐姐疑我。可刺客分明是冲我来的。若不是我追去刑部,王爷也不会遇险。姐姐挡刀,我感激她,可她为何一定说那刀和我有关?”

“因为银霜。”

萧玄晏道。

林照雪眼睫一颤。

“药房账册里的银霜,和刑部那把刀上的毒一样。”

林照雪抬头,眼中满是泪。

“王爷也觉得是我?”

萧玄晏看着她。

她眼里有恐惧。

也有委屈。

与八年前那个在火场后红着眼说“王爷活着就好”的姑娘重叠在一起。

可他脑中又闪过沈惊棠肩下那圈冷白的伤口。

旧毒三年。

三年。

“照雪。”

他声音低了些。

“本王只问你一句。赵嬷嬷是否和周全有往来?”

林照雪怔住。

片刻后,她像是受了极大伤害,慢慢松开他的袖子。

“王爷,你若不信我,便把我关进密阁审吧。”

萧玄晏皱眉。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捂着心口,呼吸发急。

“姐姐说什么,王爷便查什么。姐姐说银霜,王爷便疑我。姐姐夜入刑部,私盗案卷,王爷却只问我身边的嬷嬷。王爷可还记得,当年是谁从火里救你?”

萧玄晏脸色骤冷。

屋内侍女纷纷跪下。

林照雪像是知道自己说重了,眼泪又落下来。

“我不是要挟王爷。我只是……只是太怕了。”

她从枕下取出那半枚玉扣。

玉扣被她握得温热。

“我若真要害王爷,当年何必救你?”

萧玄晏看着那半枚玉扣。

所有动摇,像被一只手压住。

青岚火场。

救命旧恩。

他欠她一条命。

他不能因为几页账册、几句推测,就认定她害人。

至少不能现在。

萧玄晏闭了闭眼。

“本王会查清楚。”

林照雪低声道:“也查姐姐吗?”

萧玄晏睁眼。

“什么意思?”

林照雪咬了咬唇,像极难启齿。

“刑部刺客临逃前,侍女听见他喊了一句。”

“什么?”

“他说,沈家旧主不该来。”

萧玄晏眸色一凝。

林照雪立刻道:“我也不愿信。可姐姐夜入刑部,本就违旨。她又带走残抄,不肯交给王爷。若刺客真与沈家旧部有关……”

“够了。”

萧玄晏冷声打断。

林照雪垂下头。

“是我多嘴。”

屋外,谢临匆匆而来。

“王爷。”

萧玄晏转身。

“说。”

谢临看了一眼林照雪,欲言又止。

萧玄晏道:“就在这里说。”

谢临只得开口。

“刑部后巷抓到一名受伤刺客。还活着。”

林照雪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

萧玄晏问:“招了吗?”

谢临低声道:“他咬定……是王妃买凶灭口。”

梧桐院里静了下来。

萧玄晏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谢临立刻道:“王爷,属下觉得口供有诈。那刺客伤口上有林家私兵缠纹布料残线,且他中的短刀,是王妃掷出的。若是王妃的人,不该……”

“他说了什么证据?”

谢临顿了顿。

“他说王妃夜入刑部,是为取回沈家旧部名单。周全知道沈家旧部藏身处,所以被灭口。”

萧玄晏的手指缓缓收紧。

沈家旧部。

周全。

刑部缺页。

这一切本就缠在一起。

林照雪轻声道:“王爷,姐姐也许不是故意害你。她只是太想替沈家翻案了。”

这句话比直接污蔑更厉害。

它替沈惊棠留了三分可怜。

也把所有动机都扣了上去。

萧玄晏站了许久。

最后道:“看住刺客。”

谢临拱手。

“是。”

“沈惊棠醒后,让她把残抄交出来。”

谢临抬头。

“王爷……”

萧玄晏冷声道:“本王要亲自审。”

谢临心中一沉。

他想起听雪阁里那一榻血。

想起王妃肩下还未止住的银霜毒伤。

可他终究只是低头。

“是。”

当夜后半,沈惊棠高烧昏迷。

寒毒发作时,她整个人冷得像从雪水里捞出来。裴行舟送来的银霜解法有用,却只能压住毒势,不能立刻拔尽旧毒。

青鸢守在榻前,一遍遍替她换冷汗湿透的帕子。

沈惊棠半夜醒过一次。

屋里灯很暗。

她睁开眼时,第一句话不是问伤。

也不是问萧玄晏。

她问:“青岚粮车……到哪了?”

青鸢眼泪一下落下来。

“王妃,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问粮车。”

沈惊棠闭了闭眼。

“粮车若断,前面全白做了。”

青鸢哭着点头。

“奴婢明早去打听。”

“不用明早。”

沈惊棠呼吸很轻。

“找后角门那个小厮,让他往镇北侯府旧线递信。告诉裴行舟……”

她顿了顿。

“刑部缺页里有周全。”

青鸢咬牙记下。

“还有呢?”

沈惊棠睁眼。

“告诉他,狼牙坡仓吏若还活着,别入京。”

说完,她又昏了过去。

天亮时,谢临把这句话带到梧桐院。

萧玄晏一夜未眠。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

茶早冷了。

听完谢临的话,他许久没有动。

沈惊棠醒来第一句问的是青岚。

第二句,还是证人。

不是问他。

也不是问自己疼不疼。

她似乎已经把所有该从他这里讨的东西,都收了回去。

萧玄晏低头看着杯中冷茶。

忽然觉得这满屋炭火,也暖不了半分。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阅读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