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05  ·  所属小说: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沈惊棠回到听雪阁时,天还没亮。

青鸢守在门前,脸冻得发青。

见她回来,青鸢先看她的脸,又看她腰腹处的血,眼眶一下红了。

“王妃,他们不让奴婢进去。”

沈惊棠摇了摇头。

“关门。”

青鸢立刻把门闩落下。

屋里冷得像冰窖。

炭盆空着,桌上的茶水冻出一层薄薄的冰。昨夜送来的药只剩半碗,已经凉透,药面浮着黑色沉渣。

青鸢气得手都抖。

“奴婢去要炭。”

“不用。”

沈惊棠坐到灯下,解开药书封皮。

“先看这个。”

她把祠堂罪书夹层里的残页取出来。

焦黑纸片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青鸢凑近,只看了一眼,眼泪便砸下来。

“青岚粮道非我军所断。”

她声音哑住。

“王妃,这是将军的字吗?”

沈惊棠没有立刻答。

她将残页放在灯旁,小心烘着。

火光映出纸上残墨。

父亲沈昭远的字,她认得。

幼时她练字,总被父亲笑,说她笔锋太硬,不像姑娘。她不服,拿着字帖去找二哥,二哥也笑,说沈家女儿的字若软了,上了战场谁看得清军令?

后来沈家出事,刑部抄没所有家书军报。

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父亲的字。

如今再见,只剩半片焦纸。

沈惊棠抬手按住纸角。

指腹很稳。

“是。”

青鸢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膝上。

“将军没有通敌。”

“我知道。”

沈惊棠把残页翻过来。

背面被烟熏得发黑,隐约能看出被折进夹层的痕迹。

有人故意藏它。

藏在沈家罪书里。

这是羞辱,也是保护。

若藏在别处,早被清理掉了。唯有罪书,无人愿意细看,反而让它留到今。

青鸢抹了眼泪。

“狼牙坡守仓令,户部押粮迟三。王妃,这两处若能对上,沈家案就不是铁案。”

“不止。”

沈惊棠指向被烧断的末尾。

“还有一处。”

青鸢低头看。

那里只剩“请速查”三个字,后面全毁了。

“查什么?”

“沈昭远最后军令。”

沈惊棠把残页收进新裁的绢袋里。

“三年前定罪时,朝廷说我父亲最后一道军令,是命玄甲营撤出青岚粮道,私开雁回谷旧路。可若粮道本就不是沈家所断,他开旧路就不是通敌,是救粮。”

青鸢怔住。

屋外风声一紧。

听雪阁的门被人敲响。

不是叩。

是用指节慢慢敲了三下,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轻慢。

青鸢起身去开。

门外站着两个婆子。

一个端着冷粥,一个捧着半盆快灭的炭。

见青鸢开门,婆子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梧桐院今要给林姑娘煎药,好炭都送过去了。王妃这边先将就。”

青鸢脸色一变。

“这是给人用的炭吗?都了!”

婆子撇撇嘴。

“青鸢姑娘,府里今时不同往。王妃若真要用好东西,不如去王爷面前说一声。只是王爷昨夜守了林姑娘大半宿,怕是没空。”

另一人笑了一声。

“再说,王妃不是正在祠堂学规矩么?清苦些,也合适。”

青鸢气得抬手就要打。

沈惊棠开口。

“青鸢。”

青鸢眼睛通红。

“王妃!”

沈惊棠披衣走到门前。

两个婆子见她出来,笑意收了一点,却仍不怎么怕。

如今掌事钥匙在梧桐院。

满府都知道,林姑娘才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沈惊棠看着那盆湿炭。

“谁让你们送这个?”

婆子低头。

“库房说好炭不够。”

“谁管库房?”

“如今是梧桐院的柳嬷嬷代管。”

沈惊棠点点头。

“把东西抬回去。”

婆子一愣。

“王妃不用?”

“不用。”

沈惊棠声音很淡。

“告诉柳嬷嬷,听雪阁今不用炭,也不用粥。她既管库房,便把账册写清楚。少一斤炭,少一两米,来都别说不明白。”

婆子脸色变了。

她们不怕王妃发怒。

却怕账。

王府这些年真正管过账的人,只有沈惊棠。她不发作时,没人记得;可她若真要翻,连一灯芯的去处都能查出来。

两个婆子再不敢多嘴,抬起东西匆匆退下。

青鸢看着她们背影,咬牙道:“就该让她们跪。”

沈惊棠关上门。

“跪了,她们还是会替梧桐院办事。”

“可她们欺人太甚。”

“王妃尊严争不回来。”

沈惊棠把绢袋藏进药箱暗格。

“证据可以。”

青鸢怔了怔。

沈惊棠拿起斗篷。

“去文库。”

“现在?”

“三年前沈家案卷入京,先过摄政王府,再入刑部。王府里一定留过誊本。”

青鸢立刻明白。

“可文库钥匙被收了。”

沈惊棠从妆奁底取出一枚细长银簪。

“锁还在。”

文库在王府东侧,离梧桐院不远。

白里不能去。

林照雪刚得掌事钥匙,所有人都盯着听雪阁。沈惊棠若光明正大要查文库,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会递到萧玄晏案前。

她等到入夜。

王府灯火一盏盏亮起。

梧桐院最亮。

林照雪今又咳了血,府医来回奔走,药童抱着药包跑过长廊。萧玄晏入夜后去了那里,谢临守在院外。

听雪阁反而静下来。

沈惊棠换了深色斗篷,把残页贴身收好。

青鸢守在文库外。

“若有人来,就学猫叫。”

沈惊棠看她一眼。

青鸢急道:“奴婢学得像。”

沈惊棠难得停了一瞬。

“好。”

文库铜锁很沉。

她用银簪挑了两次,锁舌纹丝不动。第三次,腰腹伤口被牵得发疼,手上力道一偏,簪尖划破指腹。

血珠冒出来。

她看了一眼,继续。

咔。

锁开了。

文库里有纸墨陈年的气味。

摄政王府藏书甚多,军报、折子、誊本分门别类。沈惊棠从前管府时,来过这里几次。

那时她只是替萧玄晏整理旧档。

从未想过,有一要像贼一样来偷查自己父兄的清白。

沈家案卷放在最上层。

不是因为重要。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翻不了身。

罪已经定了,人已经死了,剩下的纸,不过是压箱底的灰。

沈惊棠把案卷取下。

第一册,刑部供状。

第二册,户部粮账节录。

第三册,边军军报誊本。

她翻得很快。

纸页在指间沙沙响。

看到狼牙坡时,她动作停住。

那一页被撕了。

撕口整齐,不是年久脱落。

沈惊棠又翻户部押粮。

少一页。

她再翻沈昭远最后军令。

也少。

三处。

精准得像有人拿刀剜掉了沈家的喉咙。

狼牙坡守仓令。

户部押粮时辰。

沈昭远最后军令。

全缺。

沈惊棠把三处空页并在一起,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这不是疏漏。

这是有人知道哪里能救沈家,所以先一步拔掉。

文库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短促。

不太像猫。

沈惊棠迅速合上案卷。

门外响起脚步声。

青鸢低声道:“王妃,林姑娘来了。”

沈惊棠将案卷放回原处,只抽出户部粮账节录的目录页,折进袖中。

文库门被推开。

林照雪站在门外。

她披着白狐裘,手里提着一盏小灯,像一片落错地方的雪。

青鸢被两个丫鬟拦在廊下,脸色难看。

林照雪看见沈惊棠,似乎并不意外。

“姐姐这么晚还不睡,是在找什么?”

沈惊棠关上案柜。

“林姑娘身子弱,不也出来了?”

林照雪垂眸笑了笑。

“我睡不着。王爷陪了我一夜,我怕他累,便让他回去了。”

她说得柔软。

每一个字都像绵针。

沈惊棠没有接。

林照雪走进文库,灯光照过一排排案卷。

“姐姐还想翻案?”

“是。”

林照雪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样快。

她停在沈家案卷前,指尖拂过卷脊。

“沈家案是王爷亲审。姐姐翻它,不就是在说王爷错了吗?”

沈惊棠看着她。

“他不能错?”

林照雪轻轻叹息。

“王爷这几年很苦。幼帝年弱,朝中党争不休,边境又乱。他若不信旧案,朝局会乱,边军会乱。姐姐既做过王妃,就该体谅他。”

沈惊棠听笑了。

“林姑娘要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沈家?”

林照雪的手指停住。

“姐姐,我只是怕你执念太深,害了自己。”

沈惊棠往前一步。

“我父兄死得不明不白,我查他们,叫执念。”

她看向林照雪腰间。

那里系着一只小锦囊。

锦囊里大约还放着那半枚玉扣。

“林姑娘拿着我的玉扣认旧恩,叫什么?”

林照雪脸色终于变了。

灯火轻晃。

她眼底那点柔弱淡了一瞬,露出一丝极冷的东西。

“姐姐慎言。”

“怕了?”

林照雪看着她。

片刻后,她又笑了。

笑意很轻,仿佛方才那点冷只是错觉。

“我怕姐姐越陷越深。”

文库外传来急促脚步。

萧玄晏的声音响起。

“沈惊棠。”

青鸢脸色一白。

沈惊棠没有动。

萧玄晏踏进文库,目光先落在林照雪身上。

“你怎么出来了?”

林照雪低下头。

“我见姐姐夜里来了文库,怕她伤还没好,便跟来看看。没想到姐姐似乎还在为玉扣的事恼我。”

萧玄晏看向沈惊棠。

那一眼里有疲惫,也有压下去的不耐。

“你又在为难她?”

沈惊棠忽然觉得疲惫。

她已经不想解释这句话。

每一次,林照雪只要站在旁边,她就会变成那个“又”。

又疑心。

又咄咄人。

又不知分寸。

她抱起案卷,走到萧玄晏面前。

“三年前案卷缺三页。”

萧玄晏皱眉。

沈惊棠把案卷递给他。

“狼牙坡守仓令,户部押粮时辰,沈昭远最后军令。三处正好对应祠堂残页。”

萧玄晏目光一沉。

“祠堂残页?”

沈惊棠没有答。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户部粮账目录,放在案卷上。

“王爷若还管青岚关,就查户部。三年前押粮迟三,今青岚粮令又卡在户部。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萧玄晏看着那张目录。

他的手抬了一下。

像是要接。

林照雪忽然轻轻晃了晃。

侍女惊呼:“姑娘!”

萧玄晏立刻扶住她。

林照雪靠在他臂弯里,脸色惨白。

“王爷,我没事。姐姐查案要紧,别管我。”

沈惊棠看着萧玄晏。

她等了一息。

两息。

他的手仍扶着林照雪。

没有接案卷。

沈惊棠慢慢收回手。

她知道答案了。

“王爷不查,我查。”

萧玄晏抬眼。

“沈惊棠,你私开文库,偷取案卷,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

她看着他。

“我父兄清白,在王爷眼里是闹?”

萧玄晏薄唇抿紧。

“沈家案已有定论。”

“谁定的?”

林照雪低声道:“姐姐,王爷也是为你好。旧案牵连太大,你若再查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危险。”

沈惊棠看向她。

“林姑娘知道旧案牵连太大?”

林照雪一顿。

“满朝皆知。”

“满朝皆知沈家有罪。”

沈惊棠往前一步。

“却没人知道缺了哪三页。”

林照雪握紧了萧玄晏的袖子。

萧玄晏察觉到她的颤抖,脸色更冷。

“够了。”

沈惊棠没有再说。

她抱着案卷转身。

萧玄晏道:“案卷留下。”

沈惊棠脚步一停。

“王府誊本,本就不能带出文库。”

他声音沉稳,像在处置一件公事。

沈惊棠低头看着怀中案卷。

她忽然明白,从前她为什么总会痛。

因为她一直在等萧玄晏把她从罪名里看出来。

可他看她时,第一眼永远是沈家余孽。

第二眼,才可能是他的王妃。

如今她不等了。

她把案卷放回桌上。

动作很慢。

“好。”

萧玄晏眉心微皱。

她越是这样平静,他越觉心口发沉。

沈惊棠抬手拢了拢斗篷。

“青鸢,走。”

青鸢立刻挣开丫鬟跟上。

两人走出文库。

门外风冷。

沈惊棠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林照雪低低的哭声。

“王爷,姐姐是不是恨我?”

萧玄晏没有答。

可他也没有追。

沈惊棠走入夜色。

青鸢扶着她,声音哽着。

“王妃,案卷留下了,我们怎么办?”

沈惊棠停在廊下。

她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小片纸。

不是案卷正文。

是户部粮账目录边缘被她撕下的一角。

上面只残着四个字。

狼牙坡仓。

青鸢眼睛一亮。

“王妃!”

沈惊棠将纸角收好。

“案卷可以留下。”

证据的方向,她已经拿到了。

青鸢压低声音。

“接下来查户部?”

“户部在朝堂,眼下动不了。”

沈惊棠看向北边。

夜色沉沉,像一直压到青岚关外。

“但青岚能查。”

青鸢一怔。

沈惊棠道:“三年前押粮迟三,军中一定有人记得。狼牙坡守仓令若出过错,守仓人、押粮人、收粮人,不可能全死了。”

她话音刚落,听雪阁方向忽然跑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是青鸢从前救过的洒扫童子,平不敢近身,如今脸色煞白,怀里揣着一封信。

“王妃,奴才在后角门捡到的。送信的人说,从北边来的,务必交到您手里。”

青鸢接过信,先看封口。

封上没有名。

只有一枚极淡的军中火漆。

沈惊棠拆开。

信纸很粗,像是军营里随手裁下的账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

“青岚旧粮册尚存。”

“狼牙坡仓,有旧人未死。”

“若王妃还查沈家案,莫信户部。”

落款没有姓名。

只画了一叶小舟。

沈惊棠看着那叶舟,指尖微微一顿。

镇北侯府的军报暗记。

裴行舟。

她尚未见过这个人。

却在这一刻,第一次从摄政王府之外,收到一封没有审判、没有质疑、只递给她路的信。

青鸢轻声问:“王妃,谁送的?”

沈惊棠把信收进袖中。

“青岚。”

远处梧桐院灯火正盛。

王府里所有人都在等林照雪一句咳嗽。

可北边风雪里,有人还记得狼牙坡仓。

沈惊棠抬眼。

“明查药房。”

青鸢愣住。

“药房?”

“青岚旧粮册送不进王府,信能送进来,说明有人盯着我的伤,也知道我需要活着查下去。”

她看向腰腹渗血的地方。

“王府药房这两把好药都送去梧桐院。若北边有人送药,药房一定有记录。”

青鸢立刻明白。

沈惊棠往听雪阁走。

案卷缺了三页。

但她终于知道,该从哪里找回它们。

户部。

狼牙坡。

青岚旧粮册。

还有那一叶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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