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云蘅带着锦书,缓步走到别院的大门前,示意守门的小厮打开门。门一推开,就看到柳明轩站在门口,身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面容白净,却带着几分倨傲,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还有一个穿着绸缎衣衫的中年妇人,正是柳明轩的母亲柳夫人。
柳明轩看到云蘅,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倨傲取代,上下打量了云蘅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云蘅,几不见,倒是变了模样,可惜,再怎么变,也改不了你以前痴恋武安侯的荒唐事。今我来,是为了我们俩的婚约,这门亲,柳家不娶了,你把庚帖还来,我们两家就此一刀两断,互不相。”
他的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云蘅是什么洪水猛兽,柳家退婚,是给了相府天大的面子。
柳夫人也在一旁附和,脸上带着几分嫌弃:“云小姐,不是我们柳家不讲情面,实在是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太丢我们柳家的脸了。满城的人都知道,你痴恋武安侯,闹得人尽皆知,我们柳家乃是书香门第,怎能娶你这样的女子进门?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这母子俩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全是对云蘅的贬低和嫌弃,仿佛退婚是云蘅的错,是她配不上柳家。
周围路过的几个农家百姓,还有别院的小厮丫鬟,都围了过来,对着几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锦书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指着柳明轩和柳夫人怒道:“你们太过分了!当初是谁家哭着喊着求着相府定亲的?是你们柳家!现在我家小姐有出息了,被圣上看重,和武安侯走得近,你们倒好,想来退婚了,还倒打一耙,说我家小姐的不是,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你个丫鬟,也敢嘴?”柳夫人瞪了锦书一眼,语气刻薄,“相府的丫鬟,就是这般没规矩?看来云小姐的家教,也不怎么样。”
“我的家教怎么样,就不劳柳夫人费心了。”云蘅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柳明轩身上,语气冰冷,“柳明轩,你说要退婚,可有想过,这门婚约,当初是你们柳家求来的,如今想退,就凭你一句话?”
柳明轩抬了抬下巴,倨傲道:“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赖着柳家?云蘅,识相点,赶紧把庚帖还来,不然,休怪我柳家不客气,到时候闹到官府,丢人的可是你们相府。”
“不客气?”云蘅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柳明轩,你倒是说说,你柳家,能对我相府怎么不客气?是凭你那考了三次秀才都没中的功名,还是凭你柳家那点微薄的家产?”
一句话,狠狠戳中了柳明轩的痛处。柳明轩自诩书香门第,却屡试不第,这是他最大的忌讳,如今被云蘅当众戳破,顿时涨红了脸,怒道:“云蘅,你别太过分!我柳家虽是不如相府势大,但也不是你能随意羞辱的!”
“羞辱?”云蘅挑眉,“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倒是你们柳家,做事太不地道。当初为了攀附相府,费尽心思定下这门婚约,如今看到我和武安侯走得近,怕得罪武安侯,又想急着退婚,转头去攀附其他权贵,柳明轩,我说的可对?”
她的话,字字清晰,传入周围所有人的耳中。围观的百姓顿时恍然大悟,看向柳明轩和柳夫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鄙夷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这柳家也太势力了,攀高枝不成,就想退婚,还倒打一耙!”
“就是!这相府小姐看着挺好的,哪像他们说的那样?倒是这柳大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心思怎么这么龌龊?”
“书香门第?我看就是势利门第!”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把把尖刀,刺在柳明轩和柳夫人的身上,让两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十分难看。
柳夫人急了,对着周围的百姓喊道:“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柳家不是势利,是她云蘅品行不端,痴恋武安侯,不配做我们柳家的儿媳!”
“品行不端?”云蘅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着柳夫人,“我痴恋武安侯,那是以前的事,如今我早已放下,一心打理相府的产业,帮父亲分忧,敢问我哪里品行不端了?倒是你们柳家,出尔反尔,嫌贫爱富,攀高枝不成便退婚,这就是你们柳家的家风?就是你们口中的书香门第?”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威压,让柳夫人瞬间浑身一颤,竟说不出话来。
柳明轩见母亲被怼得说不出话,心中气急,指着云蘅道:“反正这门婚,我柳家是退定了!你今要么把庚帖还来,要么,我就去丞相府,找丞相大人要说法!”
“找我父亲要说法?”云蘅冷笑,“那倒是巧了,我父亲近在府中处理公务,你若是想去,我不拦着。只是你想过没有,到了丞相府,我父亲问起退婚的缘由,你敢把柳家的心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吗?你敢说,你们柳家退婚,不是因为怕得罪武安侯,想攀附其他权贵吗?”
柳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当然不敢。云相向来护短,若是知道柳家因为这种原因退婚,还敢当众贬低云蘅,定然不会轻饶柳家,到时候,柳家别说攀附权贵了,怕是连在京城立足都难。
他没想到,以前那个痴恋贺宴离、蠢笨无知的云蘅,如今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心思缜密,几句话,就把他到了绝境。
就在柳明轩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的男声,突然从一旁的柳树下传来:“倒是一场好戏,本侯倒是看入迷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贺宴离身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倚在柳树下,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满是玩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的几人。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竟没人发现。
柳明轩看到贺宴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最怕的就是贺宴离,如今贺宴离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哪里还敢放肆?
柳夫人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着柳明轩,想往后退,生怕贺宴离找他们的麻烦。
云蘅的眉头微蹙,心中暗道,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他。她淡淡瞥了贺宴离一眼,没说话,心中却在想,他到底看了多久,刚才的对话,怕是都被他听去了。
贺宴离缓步走上前,走到云蘅身边,目光落在柳明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玩味:“柳大公子,倒是好胆量,竟敢跑到相府的别院来,让云小姐退婚,还敢贬低云小姐,你柳家,是不是觉得,京城之中,无人能治得了你们了?”
他的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威压,那是常年带兵打仗练就的气势,让柳明轩瞬间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武、武安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不是故意的?”贺宴离挑眉,“本侯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云小姐品行不端,不配做柳家的儿媳,还说柳家是书香门第,嫌弃云小姐。柳大公子,本侯倒是想问问,你柳家的书香门第,就是这般教你出尔反尔,嫌贫爱富的?”
贺宴离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柳明轩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也让他更加害怕。他知道,今若是不能让贺宴离和云蘅消气,柳家就完了。
柳明轩再也顾不上倨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云蘅磕了个头,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云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不该来退婚,不该贬低你,求你原谅我!”
柳夫人也跟着跪倒在地,对着云蘅苦苦哀求:“云小姐,求你原谅我们吧!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我们势利,求你看在往的情分上,饶了我们柳家这一次吧!”
母子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模样十分狼狈,和刚才的倨傲判若两人。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哄笑起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嘲讽不已。
云蘅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明轩和柳夫人,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当初柳家攀附相府时,何等得意,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她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柳明轩,你不是想退婚吗?我答应你。”
一句话,让跪在地上的柳明轩和柳夫人瞬间愣住,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云蘅。他们以为,云蘅会借机刁难他们,没想到,她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退婚。
贺宴离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看向云蘅,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
云蘅看着柳明轩,继续道:“这门婚约,本就是你们柳家费尽心思求来的,如今你们想退,我成全你们。只是,退婚可以,你们柳家,必须给我相府一个说法。”
柳明轩连忙道:“云小姐请说,只要是我们柳家能做到的,我们一定照做!”
“很简单,”云蘅淡淡道,“第一,柳家必须亲自派人,带着厚礼,去丞相府赔罪,向我父亲说明退婚的缘由,承认是柳家出尔反尔,势利眼,与我无关。第二,柳家必须将当初相府定下婚约时,送的聘礼,双倍归还。第三,柳明轩,你必须当众给我道歉,承认你今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承认你配不上我云蘅。”
这三个条件,条条苛刻,尤其是第三条,让柳明轩当众道歉,承认配不上云蘅,这无疑是让柳家颜面扫地。
柳明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可看着云蘅冰冷的目光,还有一旁贺宴离那带着威压的眼神,他本不敢拒绝,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我全都答应!”
他知道,若是不答应,今他和母亲,怕是走不出这别院的大门。
“很好,”云蘅满意地点了点头,“锦书,去取庚帖来。”
锦书立刻应声,转身跑进院里,很快就拿着庚帖走了出来,递给云蘅。
云蘅接过庚帖,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柳明轩:“拿着你的庚帖,滚。记住你今说的话,若是敢反悔,或是敢少做一件,我云蘅,定让你柳家,在京城彻底消失。”
她的话,说得冰冷刺骨,让柳明轩瞬间浑身一颤,连忙接过庚帖,拉着柳夫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身后的小厮都差点忘了带。
看着柳明轩母子俩狼狈逃窜的背影,周围的百姓纷纷哄笑起来,对着两人的背影指指点点,嘲讽不已。
云蘅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柳家,这笔账,今只是利息,以后,若是他们再敢招惹她,她定不会轻饶。
“云小姐倒是爽快,”贺宴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玩味,“本侯还以为,你会借机刁难他们一番,没想到,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退婚。”
云蘅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对付这种势利眼,没必要浪费时间。退婚于我而言,反倒是好事,省得被柳家这滩烂泥,缠上身子。”
她本就不想和柳家有任何牵扯,柳明轩来退婚,倒是遂了她的意,只是她没想到,柳家竟会如此过分,跑到别院来大呼小叫,那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贺宴离看着云蘅,眼底闪过一丝欣赏,还有几分玩味:“这么说来,云小姐如今,已是单身一人了?”
云蘅的眉头微蹙,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冷冷道:“武安侯,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院里走去,懒得再和他废话。
贺宴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单身一人?那倒是好,这样,他就有机会了。
他缓步跟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云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刚才本侯可是帮了你,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好歹也该请本侯喝杯茶,以示感谢吧?”
云蘅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冷冷道:“锦书,给武安侯泡杯茶,送到西跨院。”
说完,便加快脚步,走进了主院,将贺宴离的目光,隔绝在门外。
贺宴离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丫头,倒是嘴硬心软,明明心里不讨厌他,却偏偏装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