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百花宴的余温还未散去,京中关于相府嫡女云蘅的议论便翻了天。有人说她脱胎换骨宛若新生,有人称赞她舌战五皇子胆识过人,更有好事者将她与武安侯贺宴离的“同坐之缘”添油加醋,传得满城风雨。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云蘅,此刻正窝在汀兰院的软榻上,啃着桂花糕,听锦书绘声绘色地讲着外头的闲话,半点没有当红人的自觉。
“小姐,您是没看见,昨那些贵女看您的眼神,都从以前的不屑变成敬畏了,连柳家大小姐出门撞见我,都主动给我点头问好呢!”锦书捧着一碟刚做好的桃花酥,眉飞色舞,嘴里还塞着点心,说话含糊不清,“还有那武安侯府,听说昨侯爷回去后,竟让人把沈清辞送的那些莲花绣品都收起来了,墨影侍卫还偷偷跟我说,侯爷昨儿夜里翻来覆去的,怕是没睡好呢!”
云蘅咬着桂花糕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锦书一眼,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吃你的点心,少听那些侍卫嚼舌,武安侯睡没睡好,与我何?”
话虽这么说,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昨百花宴上,贺宴离挡开萧景琰的那只手,递来锦帕时的温柔,还有那句“武安侯府会护着你。”她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她的目标是搞事业攒家底,逆天改命远离剧情,可不能被这少年将军的温柔绊住脚。
锦书揉着额头,委屈巴巴道:“小姐就是口是心非,昨侯爷看您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奴婢都看在眼里呢!再说了,昨沈清辞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奴婢看着就膈应,侯爷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了,这不是好事吗?”
“沈清辞是什么人,贺宴离自己心里清楚,轮不到我们置喙。”云蘅放下桂花糕,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倒是你,今把云记绸缎庄的账本拿过来,我看看江南绣娘工坊的对接进度,别光顾着说闲话误了正事。”
锦书吐了吐舌头,正准备应声下去,院外的小丫鬟却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小姐,锦书姐姐,沈清辞沈姑娘来了,说是特意来拜访小姐的,现在正在前厅等着呢!”
云蘅的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沈清辞倒是来得快,百花宴上吃了瘪,今就上门“示好”,怕不是想来探探她的底吧。
“知道了,让她稍等,我这就过去。”云蘅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襦裙,对着锦书使了个眼色,“走,陪我去会会这位沈姑娘。”
锦书立刻心领神会,撸起袖子就想跟上去:“小姐放心,奴婢定帮您怼得她哑口无言!”
“怼什么怼,”云蘅敲了敲她的脑袋,“人家是客,我们是主,哪有主人家怼客人的道理?今,我们就好好‘招待’招待她。”
说着,云蘅迈步朝着前厅走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光。沈清辞想玩试探的把戏,那她就奉陪到底,看看谁能玩得过谁。
前厅里,沈清辞端着茶杯,姿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身上依旧是那身素白的襦裙,眉眼温柔,看上去人畜无害。只是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前厅的摆设,眼底闪过一丝嫉妒。相府汀兰院的摆设虽不张扬,却件件都是珍品,云蘅不过是个相府嫡女,便能拥有这般待遇,而她虽有江南才女的名号,却寄人篱下,事事看人脸色,这般差距,让她心中的不甘愈发浓烈。
听到脚步声,沈清辞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朝着云蘅迎了上去:“云小姐,昨一别,清辞甚是挂念,今特意备了薄礼,前来拜访。”
说着,她身后的丫鬟便将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上来,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方江南进贡的藕丝帕,绣着精致的莲花纹样,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云蘅淡淡瞥了一眼那藕丝帕,心中暗道,沈清辞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这藕丝帕,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着这帕子,提醒她贺宴离喜欢莲花,提醒她自己才是贺宴离心中的白月光吧。
“沈姑娘太客气了,不过是一面之缘,怎好让姑娘破费。”云蘅笑着开口,语气十分热络,伸手便让锦书接过了木盒,“快请坐,锦书,上茶,把我那罐雨前龙井拿出来,好好招待沈姑娘。”
她的态度热情得过分,与昨百花宴上的冷淡判若两人,让沈清辞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的疑惑更甚。这云蘅,到底是真的放下了贺宴离,还是故作姿态,想欲擒故纵?
沈清辞坐下后,端起锦书奉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云小姐,昨百花宴上,您真是让清辞大开眼界,没想到云小姐不仅精通商事,口才更是如此了得,连五皇子殿下都不是您的对手。”
“沈姑娘过奖了,不过是被无奈,据理力争罢了。”云蘅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倒是沈姑娘,昨在百花宴上的风姿,让京中不少公子侧目,真是羡煞旁人。”
她的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带着几分调侃,沈清辞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云小姐说笑了,清辞不过是一介普通女子,哪比得上云小姐身份尊贵,又得圣上看重。昨圣上还说您和武安侯般配,京中都传疯了呢。”
来了。云蘅心中暗道,终于说到正题了。
她抬眼看向沈清辞,脸上露出一丝羞涩,故作不好意思道:“圣上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武安侯是少年英雄,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情人,我哪配得上他。以前我年少无知,痴缠武安侯,闹了不少笑话,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现在我只想专心打理相府的产业,帮父亲分忧,儿女情长的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的羞涩和悔意恰到好处,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真的放下了贺宴离,一心搞事业。
锦书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心中暗道,小姐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这副模样,怕是连沈清辞这个白莲花都要被骗过去了。
沈清辞看着云蘅的模样,心中的疑惑稍稍散去了一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她总觉得,云蘅的转变太过突然,太过彻底,不像是真的。她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探究,继续道:“云小姐能想通,真是再好不过了。武安侯性子冷淡,本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云小姐这般优秀,值得更好的人。”
“沈姑娘说得是。”云蘅笑着点头,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我昨看武安侯对沈姑娘倒是颇为不同,百花宴上,沈姑娘敬他酒,他虽语气平淡,却还是喝了,换做旁人,怕是连酒杯都不会碰吧。想来武安侯心中,对沈姑娘定是不一样的。”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沈清辞的心湖,让沈清辞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又故作娇羞道:“云小姐说笑了,武安侯只是待人客气罢了,清辞与武安侯,不过是普通的相识罢了。”
“普通相识?”云蘅挑眉,故作惊讶道,“可我听说,武安侯府的书房里,还摆着沈姑娘送的莲花画呢,若是普通相识,武安侯怎会将姑娘的画放在书房这般重要的地方?沈姑娘就别谦虚了,我看武安侯对姑娘,定是有情意的。”
云蘅这话,句句都戳中了沈清辞的痒处,让沈清辞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故作娇羞地低下头,道:“云小姐真是会说笑,那不过是清辞随手画的,不值一提。”
看着沈清辞这副故作娇羞的模样,云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热情的笑容,继续道:“沈姑娘太过谦虚了,姑娘的画技,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还听说,武安侯最喜欢莲花了,姑娘这般投其所好,武安侯心中定然欢喜。以后沈姑娘可得多去武安侯府走动走动,好好把握机会,别错过了这么好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给锦书使了个眼色,锦书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笑着道:“沈姑娘,我家小姐说得是,武安侯那样的人物,也就只有沈姑娘这样的才女能配得上了。以后沈姑娘去武安侯府,若是缺个伴,尽管叫上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定陪您一起去。”
锦书的话,看似是好意,实则是堵死了沈清辞的后路。若是沈清辞真的把云蘅的话当真,真的去武安侯府走动,那云蘅跟着一起去,倒要看看沈清辞还怎么在贺宴离面前装柔弱博同情。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僵住,她没想到云蘅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锦书会接话接得这么快。她原本是想来探探云蘅的底,看看她是不是还对贺宴离有情意,若是有,她便想办法挑拨离间,让云蘅再次做出荒唐事,毁了自己的名声。可如今,云蘅不仅表现得对贺宴离毫无情意,还一个劲地撮合她和贺宴离,甚至说要陪她一起去武安侯府,这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强撑着笑容,道:“多谢云小姐和锦书姐姐的好意,只是清辞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少去武安侯府走动的好,免得落人口实。”
“沈姑娘真是太过谨慎了。”云蘅笑着道,“如今都是新朝,没那么多规矩,况且姑娘和武安侯是知己,知己之间相互走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倒是我,以前就是太过莽撞,不懂分寸,才闹了不少笑话,沈姑娘可别学我。”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以前的荒唐事,看似是自谦,实则是提醒沈清辞,若是她敢在贺宴离面前耍花招,那她不介意把沈清辞的那些小心思公之于众,让沈清辞也尝尝被人笑话的滋味。
沈清辞看着云蘅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寒意。她发现,自己本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云蘅,她的热情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她的每一句话,都看似无意,却字字诛心,让她步步受制,本无从下手。
她知道,今这场试探,她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继续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不如早点离开。
沈清辞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道:“云小姐,时间不早了,清辞也该回去了,今多谢云小姐的招待,改清辞再来看望小姐。”
“沈姑娘不多坐会儿了?”云蘅故作挽留道,“我还想和姑娘多聊会儿,学学姑娘的才情呢。”
“不了,家中还有事,清辞改再来。”沈清辞摆了摆手,逃也似的朝着前厅外走去,连身后的丫鬟都差点跟丢。
看着沈清辞落荒而逃的背影,锦书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姐,您太厉害了!您看沈清辞那副模样,脸都白了,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今,何必当初来试探您呢!”
云蘅看着沈清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淡淡道:“她想来探我的底,就得有被我反将一军的准备。这只是开始,以后,她还会来的。”
只是下次,她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而此时,相府外的一条小巷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那里,马车里,墨影正对着贺宴离低声禀报:“侯爷,沈姑娘从相府出来了,看模样,似乎是受了气,走得很匆忙。属下听相府的小丫鬟说,云小姐今对沈姑娘十分热情,还一个劲地撮合沈姑娘和侯爷您,说您对沈姑娘有情意,让沈姑娘多去侯府走动。”
贺宴离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到墨影的话,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忍不住上扬:“哦?她倒是大方,还敢撮合我和沈清辞?”
“是啊侯爷,属下也觉得奇怪,云小姐今的表现,和昨百花宴上判若两人,对沈姑娘热情得过分,一点都看不出对侯爷您还有情意。”墨影疑惑道,“难道云小姐真的放下侯爷您了,一心搞事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