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佳瘫坐在床沿浑身发沉，浓重的疲惫缠在四肢，起床铃还在循环播放，室友们接连起身收拾。高明洗漱完途经床铺，前脚迈向洗手台，忽然折返，眉头拧着看向他：“李佳，你怎么天天看着精气神亏空，整个人虚落落的？”

“能虚成什么样？”李佳抬眼懒懒回话。

高明：“整个人蔫蔫的，像熬了好几宿没合眼。”话音未落，胡森一把掀开李佳身上的薄被：“下午还要测验考试了，还坐在床上发呆磨蹭！”往后接连几，李佳始终昏沉乏力，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头。课间李心抱着羽毛球拍过来邀约：“走，打球去？”

李佳：“不了，我准备睡一会。”

李心：“搞什么啊，上课睡不行吗？”李佳：“上课老是有人打扰。”李心：“666，又不演了是吧。”

唐悦拎着另一支球拍快步走来，伸手拽住他胳膊往室外扯：“越是体虚越要运动锻炼，别总窝着。”

教学楼外空地挤满初高中打球的学生，高一高二高三扎堆，小小的羽毛球场地格外抢手。四人寻了处僻静空地，李佳和王夕落座旁观李心、唐悦对打。

“子过得真快，明明刚踏入高中没多久，转眼下学期就要升高二了。”李佳望着跑动的两人轻声感慨。王夕侧过头：“我反倒觉得度漫长。”李佳失笑打趣：“那还挺不错的。”

王夕跟着弯眼：“还记得刚入学那会儿，你天天嚷嚷着时间过得慢。”

李佳：“算算还要熬多久才能离校啊。”

王夕：“那你想过毕业之后，会怀念高中岁月吗？”

李佳：“大概率会吧，你呢？”

王夕：“等真正毕业了，自然就有答案。”闲聊间，一道熟影从路边路过，良惜扬声调侃：“哟，这不咱们萧炎老弟？”

往李佳总爱乱窜各个寝室，被宿管阿姨天天扯着嗓子喊“萧炎”，随口玩笑的外号，就此成了他在校的代名词。

李佳：“又想爸爸了？”

良惜：“滚一边去，期中成绩出了。”一旁的王夕立马来了兴致：“真的？我考了多少？”

良惜：“你的分数没留意，就专门看了炎哥的成绩单。”李佳摆手：“别直接说分，用一句话形容我的成绩就行。”良惜琢磨片刻：“第一章，陨落的天才。”

李佳面无平静：“还有别的事情吗？”

良惜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就是这个，找了你好半天。”李佳：“佩服，神人一个。”五人结伴返室，墙面贴着整张成绩单，李佳凑近扫完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全班倒数第一。”

身旁的唐悦跟着找自己的名字：“不是吧，我倒数第二。”她转头看向李佳，非但没有失落，反倒满眼欣喜，“咱俩妥妥卧龙凤雏凑一对。”

李佳面露尴尬：“说实话，还挺好听的。”

“不过一次期中测验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唐悦心大地宽慰。李佳暗自郁闷，自己分数居然比不上班里整逃课混子的同学，忍不住长长叹气。唐悦见状连忙安抚：“我大半题目全靠蒙，下次你轻轻松松就能超过我。”

李佳无奈，他自己也是蒙的；

“别灰心，你属于厚积薄发的类型。”王夕在一旁开导。李佳摇头：“恐怕要让你看走眼了。”

李心在旁笑得止不住：“七科总分没过两百，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胡乱填卷都比你分高，实在不行家里请个高人指点指点。”

“你踏马。”李佳起身追闹，两人在教室里绕着课桌来回奔跑。

晚自习，李佳因成绩不理想被任课老师单独训了半节课，随后迎来座位调整。结果出炉，他成了守在门口的“位”，唐悦恰好坐在他正后方，落座后憋不住满脸笑意，眼神明晃晃透着欢喜：这下上课不愁没人闲聊了。入夜宿舍熄灯，胡森靠在床边随口提议：“依我看，有空去找个先生算算运势。”

“还搞玄学这套？”李佳挑眉。高明满脸不屑：“现在还有人迷信这些虚的？”性子刚直的张文轩当即正色反驳：“你不相信，不代表它就是虚假的。”

床铺上传来张欢的声音：“萧炎，抽空去寺庙上香拜拜，不灵再去。”小个子梁则是资深二次元，说话带着别扭的普通话：“我亲身经历过怪事，玄学确有依据，真的可以找人帮你看一看。”胡森嗤笑：“又是你的亲身奇遇？”

“先让人把话说完。”张文轩拦下打趣。张欢跟着起哄：“咱们炎哥天天体虚乏力，说不定是被阴邪女鬼缠身了。”胖乎乎的罗中同样痴迷二次元，立马接话：“还有这种好事？不如缠上我。”

李佳环视一圈室友：“你们当真相信世上有鬼？”张欢耍滑头：“穷鬼算吗？我就是，萧炎哥哥明天赏个包子呗。”罗中依旧嘴硬：“真撞邪也轮不到我，我身强体壮可不虚。”梁则从上铺探出头：“合着你的意思是李佳体虚才招东西？”“我可没直白说。”“罗中暗戳戳损人！”张欢告状。李佳摆了摆手，懒得掺和玩笑。

忽然宿舍房门被叩响两声，李宝推门探进脑袋：“谁有多余旧袜子？穿过的也行，我买。”“滚出去！”全宿舍异口同声驱赶。

李宝是班里出了名的畜牲，入学一年惹得大半同学心生厌烦，唯独欠钱成性的张知和他来往密切，也算物以类聚。赶走对方后宿舍总算清静，李佳抬腕看表，时针已经走过二十三点，踩着梯子准备下床如厕。刚落地，房门再次推开，宿管阿姨和他四目相对。

“萧炎，你小子又打算溜去别的寝室？”

李佳：“就下楼上个卫生间。”

“最近查寝严苛，安分待在自己宿舍，别乱跑。”

李佳：“晓得。”

周末，李佳揣着好奇真的找了先生。对方掐诀念咒，一套流程看着玄乎，大半说辞偏偏精准戳中自身近况，虽是求个心安，却实实在在勾起了他深入探究玄学的念头。周三自习课，李佳趴在座位随口哼歌，身后唐悦偷偷拿笔在他后背校服上涂鸦。班级为规避早恋，课桌全部单人单列排布，李佳身旁恰巧分到张知。张知凑过来满脸讨好：“萧炎哥哥，借点钱吃午饭？后双倍奉还。”李佳语气冷淡：“不借。”

“饿了一整天实在扛不住。”

“往的钱都去哪了？”

“一部分给女朋友花销，剩下的用来还债了。”

“陷入死循环了？说起来，你之前还欠我的钱没结清。”

张知面露难堪，转头求助后排唐悦：“悦姐，接济一下？”

唐悦头都没抬，语气更冷：“别喊我姐，找你的结拜兄弟周转。”碰壁后张知再度缠上李佳，手掌搭上他小臂：“好兄弟，这次一定按期还钱。”李佳甩开胳膊：“再多说一个字，半分都不会借。”

“你真打算借他？”唐悦好奇发问。

“无所谓。”

“那有钱顺带请我吃饭？”

“等你落魄吃不上饭，我就请客。”李佳忽然转头：“唐悦，你信玄学吗？”

唐悦：“玄幻小说看多了？”

李佳：“我平时读《黄帝内经》，不看玄幻。”

“那是啥？”

“古医典籍，我还会把脉。”

唐悦立马挽起袖口，伸出白皙手腕：“正好试试。”

李佳指尖落在她腕间，静默数十秒：“身体康健，没什么毛病。”

“这就完事了？”

李佳：不然你以为还有仙法问诊？”没过多久唐悦兴致上来，伸手给李佳把脉，装模作样思索片刻：“小伙子长期失眠，睡眠质量极差。”李佳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唐悦看着李佳的黑眼圈：“我会看面相。”周六晚间，李佳、唐悦、李心三人通宵联机打游戏。李佳盯着屏幕无奈吐槽：“能不能别频频送人头？”唐悦自信满满：“有我在，别害怕。”切出战绩面板，李佳被气笑了：“要不你挂机交给AI控。”李心在一旁劝解：“玩图个开心，输赢不重要。”

李佳：“一直连败哪里开心得起来。”

李心：“你这人属实油盐不进。”

一整夜过后，天光放亮，李佳看着惨淡战绩，郑重宣布：从此游戏正式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