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佳的意识恍恍惚惚落脚在儿时老家，乡下自建房的二楼，他整个人瘫在布艺沙发上沉沉睡去。暮色漫过窗棂，昏黄余光铺满空旷屋子，偌大的楼房只剩他孤身一人。
骤然睁眼，傍晚的凉意顺着衣缝钻进来，心底无端攀上怯意，只想挪步去往一楼，可四肢像被重物钉死在沙发上，分毫动弹不得。他厌恶这种被禁锢的无力感，后背房间幽深的阴影里，一团团轮廓扭曲、毫无规则的异物静静蛰伏，没有具象身形，却能清晰感知它们的注视，绝非寻常。它们隐在暗处，既不现身扑，也不肯悄然退去，密密麻麻的窥探缠得人闷窒息。
猛地回过神，李佳心头一震：我早就长大了，这里是梦境。
意识一阵混沌失重，场景骤然跳转，落回初中刚结业的盛夏。隐隐约约的回忆里一名风尘仆仆的老道士登门，一眼相中他收作弟子，他放弃升学读书，一头扎进满是玄妙与未知的修道之路。
跟着师父修行数年，岁月点滴历历在目，直到一桩偏远村落的驱邪委托找上门。自己就像是在看电影片段一样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身边角起皱的道袍，肩头挎着缝满补丁的粗布包袱，李佳独身踏进村落。迎上来的老妇人双目红肿，泪水止不住滚落，哀声求助：“道长求求您救救我孙儿，我们一家人在此安居十余年平安无事，孩子忽然高烧不退，寻遍大夫全都束手无策。”
李佳语声平缓安抚：“老人家放宽心，我定会治好孩童。”
一行人匆匆挤进狭小卧房，李佳俯身端详卧榻上高热昏睡的孩童，淡淡开口：“无妨，是厉鬼缠上孩童，我画一道符纸压在床底，静养四十九天便可安稳，余下由我去收服邪祟。”说罢从布包取出黄符递给孩子二叔，细细叮嘱完禁忌事项，转身走出院落，掏出罗盘掐诀念咒，罗盘指针飞速打转，指引邪祟藏身之处。
跟着指针引路，李佳与二叔停在一间漆黑闭塞的小屋门前。屋内阴邪之气扑面而来，李佳眼皮倏然一跳，心境莫名错位，方才仿佛置身场外旁观故事，转瞬自己成了故事里身陷险境的主角。他下意识回望身后，二叔见他神色异样，疑惑发问：“道长，您怎么了？”李佳os：又被做局了，吹牛让我看，挨打让我来；
“无事。”李佳仓促回神。“那咱们何时进屋收鬼？”
“马上。”李佳蹲身翻开随身布包，铜钱剑、桃木剑、八卦铜镜、捆仙红线，甚至还有一小捆辟邪大蒜尽数翻出，一股脑缠在周身。
暗自宽慰：横竖都是做梦，没什么好怕。迈步往黑屋走，走到一半开始后悔了，屋内漆黑无光，正要折返去取手电，诡异的事情发生。明明院门近在咫尺，二叔就站在门口等候，可他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撞上鬼打墙。李佳放声大喊，声音很大，但是没有回应，只看见门外的二叔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李佳顿时明白了，自己真的被做局了，怒火与快死的绝望席卷全身，李佳满心愤懑：又要丧命在此？竟然被这个骗了。
幽暗房间深处，一缕女子哭声悠悠飘来，声调诱人却裹挟刺骨怪异。硬着头皮循着哭声深入，周遭气温骤降，刺骨寒意缠上肌肤，李佳素来畏寒，强忍不适往前走，看见一名灰裙女子独坐地面低声啜泣。
女子缄默不语。李佳敏锐察觉，阴冷源头并非眼前之人，寒气自上而下笼罩全屋。他侧身绕开灰裙少女，少女急忙抬眼哀求：“求求你打败上面的东西，我才能脱身。”
李佳暗自腹诽：搞不好你才是最终的幕后祸首，嘴上却淡淡应声应允。
屋内角落立着一架木梯，他攀梯登上二楼露天阳台，癫狂刺耳的怪笑骤然在耳边炸开。李佳猛地回头，红衣厉鬼倒立贴在墙面，漆黑空洞的双眼淌下暗红血渍，直直朝着他猛扑。
李佳抬手挥出桃木剑，剑身径直穿透鬼身，不见一滴血珠。就在厉鬼触碰到他的刹那，口贴身藏着的半枚玉珠碎片骤然迸发微光，女鬼笑声戛然而止，慌忙转身逃窜下楼。
一人一鬼皆是错愕，李佳伸手摸向口，残缺的珠子碎片映入眼帘，尘封的记忆瞬间归位。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梦境，区区梦魇，何足畏惧。他提步快步冲下楼，正撞见红衣女鬼附身灰裙少女。李佳不假思索，将珠子碎片塞进少女掌心。
女鬼再度凶煞扑来，少女慌忙提醒：“小心！”李佳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放心小朋友，在我的梦里，我是无敌。”
可任凭他凝神幻想掌心燃起烈火，预想中的火光迟迟没有浮现。女鬼利爪破空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少女纵身扑来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李佳瞬间僵在原地，满心窘迫自嘲，自诩入梦主宰，到头来一无是处，像个荒唐的小丑。滚落地面的珠子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暗处竟又冒出另一只红衣女鬼，两只厉鬼绕着他来回盘旋，癫狂的尖笑声钻得脑袋剧痛。
他紧闭双眼妄图隔绝景象，可恐怖画面直刺魂魄，反复默念这是梦境，却真切感受到利爪破开皮肉、脏腑外露的剧痛，意识沉入黑暗，再度死于梦中。
睁开眼睛，满身冷汗，方才濒死的阴冷寒意还黏在皮肤上，心脏狂跳不止。没等心绪平复，那道熟悉的诡异笑声又在宿舍四周慢慢靠近。
身体沉重僵硬动弹不得，是鬼压床。身旁室友全都酣睡熟睡，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响，笑声越来越近，死亡的危机感真实刺骨。他猛然想起科普，鬼压床只是意识先行苏醒、躯体仍在休眠，躯体受便能脱困。
李佳刻意用力吞咽，猛地呛咳出声，诡异笑声随之消散，四肢重新恢复知觉。
身侧有人轻推肩头，张文轩的声音响起：“起床了，起床铃都放完了。”
宿舍只剩他一人赖床未起，胡森站在洗漱镜前自顾打理仪容，张文轩催完起床便低头整理腰带。下铺的高明一边收拾杂物一边哼着起床曲，聒噪的曲调惹得李佳不耐搭话：“兴致不错，连配乐都一并哼出来了？”
高明一脸茫然，满眼疑惑望向他。高明：“什么配乐？”
李佳看着和自己说话的人嘴巴一动不动。心里一紧，
李佳再次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耳边回荡的起床铃是现实里学校的广播。头痛欲裂，昏沉环视寝室，铃声持续响动，其余室友还没有起床，这回倒是正常多了他就这么靠在床头，静静坐着，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