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燥热的风卷着场的喧嚣掠过树梢。
李佳、李心、王夕三人懒懒散散窝在树荫最凉的角落，彻底摆烂放空。
李佳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半阖着眼，浑身透着慵懒的倦意。李心随意坐在他脚边的地面，指尖无意识拨弄地上的细草。王夕坐在靠前一点的位置，三人安安静静，看着场上肆意奔跑打闹的同班同学，与周遭鲜活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半晌，王夕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们知道无限月读吗？”李心头都没抬：“村里人专属美梦是吧。”
“那你们觉得，无限月读的世界，有什么弊端？”王夕转头看向两人，眼神认真。李佳缓缓抬眼，眼底满是倦怠，有气无力应声：“弊端可太大了。”
“说说看。”
他懒得起身，脆缓缓蹲下身，动作拖沓慵懒，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你那个东西有什么代价吗？”
王夕思索片刻：“被吸收查克拉，最终在幻境里耗尽生命死去。”
“没错。”李佳淡淡开口，“用自己的寿命，换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虚假幸福。”
王夕皱眉反驳：“可对很多活在痛苦里的人来说，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不用受苦，万事圆满。”
李佳轻笑一声，直白戳破：“这不就是变相嗑药？短暂欢愉，透支一切吗。”
“那不一样！”王夕满脸嫌弃地摆手。
李佳懒得争辩，随性摊手：“行行行，你说没弊端，那就没弊端。”
一旁沉默许久的李心终于嘴，一脸嫌弃：“你俩聊半天，全是没营养的废话。”李佳挑眉：“那阁下有何高见？”
李心抬眸，目光认真得反常：“你们说，人睡觉做梦的时候，精神到底有没有真正休息？”
这话瞬间勾起了李佳的兴趣，他微微坐直身子：“细说。”
“我觉得没有。”李心笃定开口，“大脑一直在运转、编织剧情、处理画面，本停不下来。”
王夕疑惑：“梦境不是用来缓解压力、释放情绪的吗？”
李佳语速微微加快，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执拗：“那如果每天晚上都不间断做梦呢？一整晚都在幻境里周旋呢。”王夕愣了愣：“那只能说明你压力太大了吧。”
李佳一时语塞，只剩无语。
李心摆了摆手：“算了，这问题对我们来说超纲了，不想了。”
就在三人闲谈之际，一道清甜的身影缓缓走来。
扎着双麻花辫的胡敏，眉眼净长相乖巧，应该是打了半天羽毛球累了，过来中场休息。
三人余光同时瞥见来人，默契十足，表面不动声色，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胡敏走到三人面前，笑着开口：“你们三个，该不会在这蹲了半节课吧？”
李心抬头接话：“被你猜对了。”
少女弯眼浅笑：“这可不是猜的哦。”
李心当场懵住，憨憨反问：“啊？那是……算出来的？”这话直接把胡敏逗笑了，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你也太逗了，我可没这本事。”
李佳和王夕对视一眼，默默往后挪了挪，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王夕满脸费解：“！到底哪里逗了？我完全没get到笑点。”李佳点头附和，一脸费解：“不知道，可能小姑娘笑点太低了。”两人并排站着，目光齐刷刷、一本正经地盯着手足无措的李心。李心瞬间语塞，支支吾吾：“那、那……是？”
胡敏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轻声揭晓答案：“当然是用眼睛看的呀，这都猜不到？”话音落下，胡敏的脸也往李心身边凑了过来，李心耳朵微微泛红，脸颊发烫，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身后的李佳当场破防，咬牙低骂：“！他到底在脸红什么啊！”王夕一脸痛苦面具，果断开口：“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太丢人了！”
李佳瞬间眼神满是欣慰，心中暗叹。能在正这情况里想出最优解，王夕！我认可你了。
他快步上前，刻意摆出高冷疏离的语气：“不好意思同学，李心同学突然想去上厕所，我们先走了。”
胡敏满脸疑惑：“哎？现在就要去吗？还没下课呢。”
李心瞪大双眼，刚想开口辩解，嘴巴直接被王夕伸手死死捂住。李佳一本正经补刀，演技拉满：“真憋不住了，你看他脸都憋红了，我们先走一步。”
胡敏半信半疑地点头放行。两人架着一脸憋屈的李心，火速逃离现场。——
夕阳西垂，暖红的霞光透过教室玻璃窗倾泻而入，给整间教室镀上一层温柔的橘红。
周五，终于放假了。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喧闹褪去，只剩松弛安静的氛围。这种轻松是发自心底的雀跃，不用早起、不用刷题，短暂的放空，足够治愈一周的疲惫。更让人安心的是，短暂别离后，下周一，所有人依旧会如期重逢。“别发呆了，人都走光了。”李心收拾着书包出声提醒。
此时李佳看着李心，李心突然身形闪烁了一下，李佳皱了皱眉：“你刚刚是不是卡了？”李心：“你昨晚上熬穿了啊？”李佳：“……那可能我看错了。”
李佳慢悠悠收拾东西，头也不抬：“急什么，我们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节奏。”“走，打乒乓球去不去？”
李佳抬眼，语气带着张扬的懒散：“去，直接打飞你。”李心看着他始终恹恹无力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话说你怎么天天看起来这么虚，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单纯懒得动而已。”李佳火速辩解。
李心撇撇嘴，不再拆穿：“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行了吧。”落余晖落在两个少年的侧脸上，温柔又鲜活。
可惜放假的场人满为患，两人终究没抢到乒乓台。
夕阳漫街，晚风轻拂，两人慢悠悠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你太慢了。”李心无奈叹气。李佳：“是他们太快了。”
乒乓台桌，原本人满为患的的场地，在一阵掉帧卡顿之后空无一人；
李佳摊手：“谁能想到放假大家都这么闲。”李心：“晚上回家打游戏？”李佳：“正合我意。”周末的时光总是仓促得离谱，还没来得及细细享受，就转瞬即逝。那些在回忆里格外短暂的闲暇，仿佛被世界刻意加速剪辑，不留痕迹。
周一清晨。李佳破天荒早早抵达教室。
一眼就看见埋头疯狂补作业的李心。“哟，今天挺勤快，来这么早？”李心抬头瞥他一眼：“你写完了？”“没有。”“那你怎么不补？”李佳悠哉悠哉掏出早餐，淡定开口：“不急，等上课了去教室外面蹲着补，照样来得及。”李心沉默两秒：“是个人物。”
没过多久，王夕也走进教室。李心瞬间抬头求助：“作业借我看看！”王夕坦然：“我全乱写的。”“没事，能交就行！”王夕看着他，最后无奈的说：“是个人物。”第一节课如期而至。
不出意外，李佳乖乖站在教室外补作业。
空旷的走廊并不止他一人。
第一排最左靠窗的他，对面站着第一排最右靠门的女生——唐悦。两人平里几乎零交流，毫无交集，此刻却并肩站在走廊，共享一份逃课罚站的默契。安静几秒，唐悦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你会写吗？”李佳愣了下，随即摇头：“不会。”“那怎么办啊。”李佳故作深沉思索，淡淡道：“没办法，只能等下课进去抄了。”唐悦忍不住轻笑：“我俩真是卧龙凤雏，凑齐一对了。”李佳尴尬地附和两声轻笑。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女生，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熟悉感。
明明几乎没说过话，却好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陌生又亲切，诡异又熟悉。
“你会不会很无聊？”李佳随口问道。
唐悦原本望着天花板放空的眼眸微微一动，转头看向他，无奈点头：“超级无聊。”“那我们下五子棋？”唐悦眼睛一亮，立刻应声：“好啊！”李佳直接撕下作业本一页白纸，用笔快速画出密密麻麻的棋盘格子。走廊无风，晨光温柔。两个被罚站的学生，就在门外安安静静下了一整节课的五子棋。起初李佳还认真应对，可他渐渐发现，唐悦并不擅长这个游戏，输赢全凭随缘，最后反而输多赢少。棋局间隙，唐悦忽然轻声发问：“你为什么每天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啊？总是呆呆的。”画圈落笔的指尖骤然一顿。李佳的思绪猛地悬空，心底那股熟悉的虚无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缓缓抬眼，随口找了个借口：“可能晚上休息不好吧，宿舍太吵，一直睡不着。”“我也是！”唐悦瞬间共情，一脸苦恼，“我们宿舍晚上也特别闹，本休息不好。”李佳一时语塞，只能僵硬附和。
沉默片刻，唐悦又问：“马上期中考试了，你打算坐哪个位置考试？”
李佳失笑：“我还有得选吗？随便有位置就行。”“也是。”李佳连忙补了一句：“你有的选，我才是纯垫底倒数，你好歹能挑一挑。”
唐悦弯眼一笑，语气轻快：“那我可真挑啦，你可不许背着我偷偷内卷努力！”李佳无奈摇头：“你太高看我了，我半点自律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
一瞬间，诡异的恍惚感彻底包裹住他。
眼前的一切太过清晰、太过真实，光影、触感、风声、人声……
可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屏幕里的人。身体是模型，世界是程序，他只是一双被控的眼睛，被动观测着这场名为“青春常”的直播幻境。
所有人都活得鲜活、自主、热烈。
“你怎么突然发呆了？”唐悦疑惑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李佳迅速回神，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疑虑，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浅笑：“没事，刚刚走神了。”
唐悦捂着嘴轻笑出声：“下棋都能走神，我真是白担心你了。”李佳跟着尴尬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