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34  ·  所属小说:凡拙问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灵气骤然破空而来,力道沉稳却凌厉,不含半分意,却精准震开那两个黑衣人手中法器,顺势护住了郑拙。杂役院管事的身影从竹林旁的老槐树下缓步走出,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管事长袍,身姿不算挺拔,甚至带着几分常年伤病的佝偻,可周身散发出的筑基期灵气威压,却如沉山一般压下,让那两个练气境的黑衣人瞬间脸色惨白,双膝微颤,连动弹都做不到。

“张毅的人,倒是越来越没规矩,杂役院的地界,也敢擅自动手。”管事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久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冷冷扫过瑟瑟发抖的两人,顺势自报身份,断了对方狡辩的余地,“老夫陈玄,掌杂役院一切事务。滚回去告诉张毅,人是我护着的,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能动。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同门情面,直接扭送执法堂。”

那两个黑衣人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哪里敢多言半句,连法器都顾不上捡,狼狈地抱头鼠窜,转眼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竹林深处,连回头的胆子都没有。

危机解除,郑拙撑着地面站起身,口的闷痛阵阵传来,他对着对方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多谢陈管事救命之恩。”他此刻满心都是后怕,若不是陈管事及时赶到,他今必定横尸竹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陈玄看着他满身狼狈、眼底却依旧透着韧劲的模样,眼神柔和了几分,摆了摆手:“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杂役院最深处的僻静小屋,这里是陈玄的居所,远离喧闹,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掉漆的旧木桌,两把矮木椅,墙角摞着几本卷边的古籍,桌角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处处透着冷清,却收拾得净净。陈玄掩嘴轻咳两声,肩头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疲态,那是旧伤缠身的痕迹,他转身拎起陶壶,倒了两杯温热的灵茶,一杯推到郑拙面前,一杯自己端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郑拙捧着温热的茶杯,寒意从指尖一点点散去,心底却翻涌着酸涩与疑惑。他不懂,眼前这位刚自报姓名的陈玄管事,身为杂役院主事,为何要三番五次维护他这个无背景、无天资的五灵杂役弟子,甚至不惜得罪张执事这样的外门实权人物。他低着头,看着杯里晃动的茶水,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管事,您为何……为何屡次护着我?我只是个最不起眼的杂役,不值得您这般得罪张执事。”

陈玄抬眸,目光轻轻落在郑拙身上,没有平管事的审视,反倒像在透过他,望向一段尘封多年的旧时光。他指尖仍在粗瓷杯壁上慢慢摩挲,动作很慢,眼底的复杂情绪一点点散开,有怜惜,有怅然,更多是压了多年、终于能说出口的感念与唏嘘。屋内静得只剩窗外风擦过屋檐的声响,他沉默了好一阵,像是在攒力气,又像是怕惊扰了那段年少岁月,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更哑、更轻,带着久病后的涩意,全然没了管事的威严,只剩一个失意修士的坦诚与柔软:“我护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刻意要跟张执事作对,只是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格外投缘,心里由不得我坐视不管。”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昏沉的天色,思绪瞬间被拉回多年前的生死战场,语气愈发平缓却藏着化不开的怅然,每一个字都透着执念:“你是郑家村出来的孩子,一入宗登记籍贯,我便格外留意,甚至不自觉多了几分亲近。不是别的,只因郑家村,是我那位过命同门郑青山的故里。这么多年,我穷尽心力都打听不到他的半点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每每想起,便心绪难平。乍一见到同村出来的你,就像抓住了一丝和他相关的念想,自然忍不住多照拂几分,这份心意,无关其他,全是我对当年旧友的牵挂与亏欠。”

陈玄的话里透露着化不开的沧桑,神情充满着无限的追忆,悠悠讲起了陈年往事。那是他出道以来经历的最残酷一战,他带领的一行10人,除他重伤垂死之外,其余无一生还,前来增援的郑青山一行12人也是死伤过半,郑青山更是为救他陈玄独战对方三大筑基中后期高手,重伤垂危。

陈玄悠悠道:“那一战过后,我伤势过重,当场昏死过去,后续之事全然不知。等我在宗门养伤殿醒来,已是半月之后,丹田受创、修为大跌,从内门骄子彻底沦为此生修为无法寸进的废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如遭雷击,整浑浑噩噩,满心都是修行路断的绝望,更无心过问青山的安危。等我从绝望中缓过神,才疯了一般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可一切都晚了。”

“旁人只说,青山当时也身负重伤,休养大半年才痊愈,伤愈后告假回了一趟郑家村,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那次回村,从不是要归隐乡里,只是归家探望亲人,用宗门的功劳银钱给家里翻盖新房、安顿家事,让郑家从贫困变得安稳,处理完琐事便按时回宗复命,从无半分滞留之意。可自他回宗复命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半点音讯都未曾收到。”

“这么多年,我拖着这具残破的身子,问遍宗门上下,托了无数相熟的同门打探,可所有人都语焉不详,没有一个人能说清他的去向。是奉命外出后遇险陨落,是心灰意冷远走他乡,还是另有隐情被迫隐匿,我半点线索都查不到,就像他凭空从这世间消失了一般。我欠他一条命,欠他一份生死情谊,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份执念、这份愧疚,夜夜啃噬着我,成了我这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到如今,依旧耿耿于怀。”

他重新看向郑拙,眼神里的怜惜更甚,带着满满的感同身受与未尽的执念,语气也愈发恳切:“也正因这份对青山的牵挂,我见你是郑家村人,便先入地心生出三分好感。再细看你,无依无靠只身入宗,资质平庸受尽冷眼,却能沉下心隐忍苦修,身处逆境不卑不亢,受尽欺凌也不失本心,眼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更像极了当年重情重义的郑青山。”

“我当年便是这般,靠着一股韧劲从底层熬上来,眼看要触到更高的境界,却一朝梦碎,困在这杂役院,守着一身旧伤,再也走不动半步。每次看到你天不亮便去苦修,看到你受了委屈也不抱怨,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满心都是惋惜。我这辈子的修行路已经断了,没法再走下去,可我不想看着和我一样的你,还没来得及崭露头角,就冤死在小人的暗箭之下,毁了唯一的出路。我给你机会,护你周全,是想让你替我,走我没能走完的修行路,圆我没能完成的道心,也算弥补我这些年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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