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34  ·  所属小说:凡拙问道

亥时的后山密林,阴森寂静,郑拙蜷缩在悬崖边,浑身血肉模糊,体内灵气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周豹握着短刃,步步近,刃身泛着冰冷的寒光,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着他。郑拙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微弱的喘息和周豹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他的心上,浑身发冷、四肢僵硬,死亡的恐惧如同水般将他淹没,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伤口的剧痛让他几近晕厥,那种无力反抗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脑海里突然翻涌起家的模样,那些藏在心底最温暖的常点滴,还有离别时的模样,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想起家里的茅屋里,总坐在炕沿捻麻线,眼神不好却总朝着他的方向张望,时不时叹口气,满是心疼;爷爷靠在墙角抽旱烟,烟锅一明一暗,话少却疼他,每次他劈柴累了,爷爷都会默默递过一碗凉水。他想起白里,娘在灶台前忙碌,粗茶淡饭却总能被她做得温热可口,省吃俭用把仅有的白面留给他,夜里还会借着煤油灯,缝补他磨破的衣衫,指尖冻得发红也不停歇;爹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脊背微弯,手掌布满老茧,即便累得说不出话,也会伸手摸一摸他的头,眼神里藏着不轻易流露的期许。

他想起四岁的妹妹灵溪,总黏在他身后,一口一声“哥”,软乎乎的,会把自己攒的糖块偷偷放在他的蒲团旁,会在他修炼时蹲在一旁安静陪着,不吵不闹。更想起离别那天,家里早已收拾好粗布小包,里面是娘连夜烙的麦饼、浆洗净的旧布衣,还有娘贴身藏着的几枚磨得发亮的铜子。娘轻轻理着他额前的碎发,声音发颤,反复叮嘱他“出门在外要吃饱穿暖,遇事少争、多留心”;爹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只闷声说“到了宗门别偷懒,好好做事,别给家里丢脸”;灵溪抱着他的腿,小脸蛋埋在他衣间,呜呜地哭,哽咽着说“哥,你早点回来,灵溪给你留白面馒头”;爷爷站在门口,没有多说话,只是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他们一辈子没出过深山,却拼尽全力,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盼着他能走出大山,不用像他们那样苦一辈子。

“我不能死……”郑拙在心底嘶吼,声音微弱却坚定。他想起娘的叮嘱、爹的期许,想起爷爷不舍的目光,想起灵溪哭红的双眼,想起家里温热的灶台、院中的柴堆,还有妹妹偷偷放的糖块。他还没来得及给娘买一匹好看的布料,让娘做一件新衣裳;还没来得及帮爹分担农活,让爹不用再劳;还没来得及给爷爷买好吃的,让他们安享晚年;还没来得及兑现对灵溪的承诺,带她去镇上买最甜的糖块,带她走出深山看看外面的世界。他还没让家人过上好子,还没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绝不能死在这里!这份对家人的牵挂,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冲破体内桎梏。刹那间,他浑身爆发出耀眼的灵气光芒,耗尽的灵气疯狂涌动,分散的灵气瞬间汇聚成稳定的循环,竟在生死绝境中,成功突破至引气入体之境!

全新的力量席卷全身,剧痛缓解大半,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郑拙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周身灵气萦绕,与方才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周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满脸震惊地后退一步,语气慌乱:“你……你怎么可能突破?一个五灵杂的废物,怎么会在这时引气入体?”

郑拙没有应声,捡起掉在地上的小铁锄,灵气尽数运转,铁锄泛起淡淡的光晕。他身形一闪,瞬间冲到周豹面前,挥起铁锄狠狠砸去,力道迅猛狠辣。周豹慌忙举短刃抵挡,“当啷”一声巨响,他被震得手臂发麻,短刃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此刻的郑拙已然扭转败局,灵气源源不断涌出,攻势愈发猛烈,每一击都带着碾压之势,打得周豹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周豹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衫,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策划的伏击,竟会被这个他看不起的废物反制。

眼看铁锄就要砸中口,周豹彻底慌了,死亡的恐惧淹没了他。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黑色令牌,将剩余灵气尽数注入,浓郁的黑气爆发而出,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将他牢牢护住,黑气中还夹杂着凌厉意。郑拙的铁锄砸在屏障上,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两人的拼斗瞬间陷入僵局。

周豹躲在屏障后,惊魂未定却强装镇定:“郑拙,你别以为突破就能赢我!这令牌是外门张执事给我的,他可是练气后期修为,捏死你如捏死蚂蚁,你敢伤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郑拙眼神一凝,他清楚张执事的实力,却更明白此刻心慈手软的后果——放过周豹,后自己必死无疑,更无法回报家人。“今,我必须了你!”他下定决心,唯有破去屏障、击碎令牌,才能彻底摆脱困境。

郑拙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灵气汇聚在铁锄之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家人的身影,执念让灵气愈发凝练。片刻后,他大喝一声,挥起铁锄狠狠砸向屏障。“咔嚓”一声,屏障出现裂痕,随即彻底碎裂,黑气消散。周豹喷出一口鲜血,令牌滑落摔碎,郑拙趁机冲上前,拼尽全身力气,一铁锄砸中他的口。周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很快没了气息。

郑拙浑身一软跪倒在地,灵气耗尽,浑身是伤,连挪动脚步都异常艰难。他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撑起身子,拖着血肉模糊的身躯,一步一踉跄地离开后山,悄悄回到杂役房。他连处理伤口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榻上便昏了过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养好伤,守护家人。他此刻伤势极重,别说找林翠、王莲算账,就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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