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郑拙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苏晴拉到身后,硬生生接下了周豹这一掌。周豹的力道极大,常年欺压弟子、锤炼肉身,即便两人同为未入门后期,郑拙也被这一掌拍得踉跄着后退数步,口一阵闷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却又飞快压了下去——他不能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没背景没靠山,一旦与周豹正面硬拼,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和苏晴,甚至可能被逐出师门,断了修炼之路。
“郑师弟!”苏晴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的胳膊,眼底满是焦急和心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都怪我,不该跟周师兄顶嘴的。”
郑拙摇了摇头,轻轻推开她,抬眼看向周豹时,眼底的戾气已全然褪去,只剩下隐忍的平静,语气也放得缓和了些,带着几分退让:“周师兄,此事或许是误会,青纹草枯萎绝非我和苏师姐所为,还请周师兄明察。方才是苏师姐一时心急失言,还请周师兄莫要与她计较,至于这枯萎的青纹草,我会尽力补救,就算赔,我也会想办法赔给宗门,只求周师兄息怒,莫要再为难她。”
他心里清楚,此刻的退让是唯一的办法,他宁愿自己受些委屈,宁愿赔偿宗门的损失,也不想让苏晴受到牵连,更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周豹抗衡,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等自己修为提升,再慢慢查相,洗刷冤屈。
可周豹本就存了心要教训郑拙,要在众人面前立威,还要夺回苏晴的关注,哪里会轻易善罢甘休?他见郑拙低头退让,眼底的不屑和狠厉更甚,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郑拙的衣领,将他拽到身前,语气阴狠又嚣张:“误会?赔?郑拙,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五灵杂的废物,也配跟我谈误会、谈赔偿?我今天就是要收拾你,让你知道,在这杂役院,谁才是说了算的人!也让你看清自己的分量,有些人和事,不是你能碰的!”
说着,周豹便抬起拳头,朝着郑拙的脸上砸去,这一拳比刚才那一掌更重,显然是没打算留手。郑拙下意识地偏头避开,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劲风,脸颊瞬间传来一阵辣的疼。他没有还手,只是微微低着头,依旧隐忍,语气里带着恳求,却坚守底线:“周师兄,求你手下留情,此事我认栽,我会赔偿宗门的损失,只求你别再动手,也别再为难苏师姐。”
苏晴见状,急得直掉眼泪,想要上前拉开周豹,却被周豹的跟班一把拦住,死死拽在一旁,动弹不得。“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周师兄,求你别打郑师弟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罚就罚我!”苏晴的哭声带着绝望,却丝毫撼动不了周豹的决心。
林翠和王莲站在一旁,面露得意,时不时还出声煽风点火:“周师兄,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就该好好教训教训,不然他永远不知道规矩!”“就是,敢跟周师兄作对,还敢觊觎苏师姐,这都是他自找的!”
周豹得势不饶人,一拳接一拳地朝着郑拙砸去,郑拙只是一味地躲闪、格挡,从不还手,身上很快就添了好几处伤痕,嘴角渗出鲜血,浑身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烂不堪。他的隐忍,在周豹看来,不过是懦弱和胆怯,愈发激起了周豹的凶性,下手也愈发狠辣,拳头渐渐朝着他的要害砸去。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往后退,没人敢上前拉架,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悄悄溜了,生怕被连累。李三也挤在人群里,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前为郑拙辩解,却被身边的弟子拉住,低声劝道:“别去,你斗不过周师兄的,还有林师姐和王师姐作证,你上去也是自讨苦吃,免得他连你一起收拾。”李三咬着牙,终究没敢上前,心里又急又愧,恨自己没骨气。
郑拙被周豹一拳砸中口,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周豹的衣袖上。他踉跄着后退,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却依旧撑着身子站着,眼神里没有屈服,却也没有了反抗的念头——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忍,周豹也不会放过他,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扛,只盼着周豹能打够了,早点停手。
就在周豹再次抬起拳头,想要朝着郑拙的脑袋砸去,彻底废了他的时候,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传来,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住手!”
众人闻声一怔,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负责杂役院的管事,正缓步朝着药圃走来,神色严肃,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他身后跟着两名外门弟子,步伐沉稳,一看便知修为不低。周豹见状,握紧的拳头猛地停在半空,脸上的凶厉瞬间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开揪住郑拙衣领的手,只是转头看向管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恭敬:“管事,您怎么来了?”
管事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浑身是伤、嘴角带血的郑拙,又看了看周豹衣袖上的血迹,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冰冷:“周豹,杂役院的规矩,你都忘了?同门弟子,岂能当众私斗,还下手如此之狠?你眼里还有宗门规矩吗?还有我这个管事吗?”
周豹连忙松开手,躬身道:“管事恕罪,弟子也是一时气急。这郑拙和苏晴懈怠偷懒,把宗门的青纹草养枯萎了,弟子一时心急,才动手教训了他几句,并非有意私斗。”林翠和王莲也连忙上前,齐声附和:“是啊管事,确实是郑师弟和苏师姐照料不当,毁了宗门的灵草,周师兄也是为了宗门着想,才教训他们的。”
管事的目光扫过那畦枯萎的青纹草,又看了看林翠和王莲躲闪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开口:“此事我已知晓,青纹草枯萎之事,并非偶然,我会亲自查清,无需你们私自动手。”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郑拙身上,看着少年浑身紧绷、虽狼狈却不肯低头的模样,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没有多余探查,只秉持着管事的本分,语气沉稳。
郑拙不知管事的用意,连忙躬身行礼:“劳烦管事费心,弟子愿配合管事查相,也愿承担相应的责任。”他能感觉到,管事看他的眼神并无恶意,却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只想着尽快查清青纹草枯萎的真相,洗刷自己和苏晴的冤屈,不再被周豹刁难。
管事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此事暂且按下,青纹草枯萎之事,我会另行调查,在真相未查清之前,谁也不许再私自寻衅滋事,更不许私下报复。郑拙,你先回去养伤,药圃的事,暂且由林翠和王莲代为照料。周豹,你身为杂役院管事师兄,不以身作则,反而当众私斗,罚你面壁思过三,禁足杂役院,不得外出,若再敢寻衅,必当重罚!”
周豹心中不甘,却不敢违抗管事的命令,只能咬牙躬身:“弟子遵令。”他狠狠瞪了郑拙一眼,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那眼神仿佛在说:郑拙,你给我等着,此事不算完,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林翠和王莲也不敢再多言,只能低着头,心里暗暗懊恼——没想到管事会突然出现,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还好管事没有当场点破草粉之事,不然他们必死无疑。
管事又叮嘱了几句,让周围的弟子散去,不得私下议论此事、挑拨是非,随后便带着两名外门弟子离开了。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郑拙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期许,皆是身为管事的寻常勉励:“郑拙,你先好好养伤,莫要因琐事分心。杂役院虽苦,却也能磨心性,好好做事、踏实修炼,终会有出头之。”
郑拙愣在原地,细细琢磨着管事的话,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苏晴连忙跑过来,扶住浑身是伤的他,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郑师弟,你怎么样?我们快回去养伤吧,都怪我,要是我不跟周师兄顶嘴,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了。”
郑拙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不怪你,是周豹有意刁难,与你无关。今之事,只是暂时按下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必须尽快提升修为,才能真正保护自己,才能查相,洗刷冤屈。”
他能感觉到,周豹的恨意已然深入骨髓,这场冲突,绝不会就这么结束。而管事那句温和的勉励,也让郑拙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他虽不知管事为何格外关照自己,却也明白,唯有踏实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才能真正保护自己,查相,洗刷冤屈,不辜负这份难得的期许。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药圃的田埂上,郑拙被苏晴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药圃,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