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34  ·  所属小说:凡拙问道

药圃的晨露,总比杂役院其他地方更凉些。这药圃不算大,约莫半亩地,分成四五畦,分别种着青纹草、凝露花这些基础灵草,田埂狭窄得刚能容一人走,角落还堆着水桶、锄头这些农具。药圃里共四人打理,三女一男——郑拙管凝露花,苏晴管青纹草,另外两名女弟子林翠和王莲,则负责边角的杂草和整体浇水,各司其职。郑拙做事向来细致,打理药草时更是一丝不苟,连叶片上的尘土都会小心翼翼拂去,这也是管事提拔他入药圃的原因之一。

苏晴提着半桶清水走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他。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弟子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净整齐,桶沿沾着几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郑拙,歇会儿吧,露水重,再蹲下去该着凉了。”她把水桶放在田埂上,递过一块用粗面做的麦饼,“李三刚送来的,还热着。”

郑拙起身,接过麦饼,指尖触到温热的饼面,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入宗两月多,他早已习惯了冷食冷饭,这般温热的吃食,除了苏晴,再无人会特意为他准备。“多谢苏师姐。”他咬了一口,麦饼粗糙,却带着淡淡的麦香,“苏师姐也吃,我这里还有半块。”说着便要掰给她,苏晴轻轻摇头,蹲下身,拿起小瓢,小心翼翼地给青纹草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不远处,林翠和王莲提着水桶慢悠悠走来,眼神扫过郑拙和苏晴,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怼与焦虑。自郑拙入药圃后,他和苏晴便成了药圃里最勤快的两个人——郑拙做事细致入微,苏晴踏实认真,两人各司其职,还时常互相搭伴,把各自负责的灵草打理得生机勃勃,凝露花长势饱满,青纹草叶片鲜亮。反观林翠和王莲,性子本就懒散,平里敷衍劳作,浇水除草皆是草草了事,她们负责的边角区域,杂草丛生,灵草长势稀疏,与郑拙、苏晴负责的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让她们不安的是,管事巡查时,总会对着郑拙和苏晴负责的区域夸赞不已,还偶尔提点她们,要多向两人学习,这让两人心底渐渐生出危机感和嫉妒心,生怕哪天被管事厌弃,丢了药圃这份相对清闲的差事,更怕被郑拙和苏晴彻底赶超,沦为杂役院最底层的弟子。

“周师兄昨天又来药圃了。”苏晴浇水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站在那边的槐树下,看了你很久,眼神很凶。”她的指尖微微收紧,瓢里的水洒出几滴,落在泥土里,“我怕他又要找你麻烦,你最近……多留心些。”

郑拙咬麦饼的动作停住,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老槐树,树影斑驳,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藏着无数窥伺的目光。他早觉出周豹看他不顺眼,自从管事让他去药圃,周豹看他的眼神,就从先前的不耐烦,变得阴沉沉的,跟要吃人似的。他不是不怕,只是他没别的路可走——生来就是五灵杂,没背景没靠山,除了拼命活、好好修炼,在苍云宗本站不住脚,更对不起山里老人临走前的嘱托。“我知道。”郑拙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苦子磨出来的沉稳,“多谢苏师姐的提醒,你也要小心点,不要得罪了周师兄。”

苏晴抬起头,看向郑拙,笑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仗着有人撑腰,就欺负老实人。你明明拼了命活,把药圃打理得好好的,他凭什么处处针对你?”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山间的野草,看着柔弱,却能在石缝里扎下。

两人没有再多说,只是并肩蹲在田埂上,一个浇水,一个除草,晨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角,却没有丝毫寒意。药圃里很静,只有水声、风声,还有两人偶尔的呼吸声,这份平静,脆弱得像一层薄冰——林翠和王莲的嫉妒早已生,周豹的窥伺从未停止,一场风暴,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变故发生在午后,彼时正是杂役院弟子轮岗歇晌的时辰。郑拙趁着歇晌,在凝露花畦旁打坐,勉强运转灵气,稳固体内的灵气团;苏晴则在青纹草畦边,整理刚枯萎的杂草,打算傍晚一并清理。林翠和王莲并未走远,假意蹲在角落歇息,眼神却一直盯着两人,时不时交换一个隐晦的眼神——她们早已被周豹暗中授意,周豹许诺她们,只要能栽赃郑拙和苏晴打理不当、毁掉药草,便在管事面前美言几句,保她们稳坐药圃的差事,还能让她们彻底除掉这两个眼中钉。

见郑拙闭目打坐、苏晴低头整理杂草,两人悄悄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灰褐色的枯叶草粉——这是她们从后山找来的,撒在灵草上,半个时辰内便会枯萎,且不留明显痕迹,平里用来除杂草,没人会多想。两人动作迅速,趁着苏晴转身的空档,快步走到青纹草畦边,将草粉均匀撒在靠近田埂的一畦青纹草上,随后又快速退回角落,装作无事发生,只等着草叶枯萎,好戏开场。

不多时,周豹便带着三个跟班,径直闯了进药圃,脚步声很重,打破了药圃的宁静。他显然是掐着时间来的,眼底藏着有成竹的阴笑,进门便厉声开口,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郑拙!苏晴!你们两个竟敢偷懒懈怠,把药圃的灵草不当回事?今我若不来巡查,宗门的灵草岂不是要被你们彻底荒废!”

郑拙立刻收了功,站起身,眼神沉了下来。苏晴也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走到他身边,神色有些紧张——她没想到周豹会突然过来,更怕他又找借口刁难。郑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目光紧紧盯着周豹,语气平静,没有刻意辩解,先指了指身边的凝露花畦:“周师兄,我歇晌时打坐稳固灵气,平里的活计,半点没落下。”说着,他又淡淡扫了一眼苏晴负责的青纹草畦,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维护,目光也掠过苏晴慌乱的脸庞,悄悄给了她一丝安稳:“苏师姐打理青纹草向来细心,每按时浇水松土,我看在眼里,草长得一直很好,绝不会出岔子。”

苏晴也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慌乱、急切与委屈,一门心思澄清自己的责任,语气坚定:“是啊周师兄,我今早刚给青纹草浇过水、松过土,长势一直好好的,怎么会出岔子?这畦草是我全权负责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照料,若是真出了问题,便是我的过错,与郑师弟无关,万万不能怪他。”

周豹冷笑一声,没有急着发作,反而故意拖延了片刻,目光扫过角落的林翠和王莲,递了一个眼神。此时,那畦撒了草粉的青纹草,叶片已经开始微微发黄、发蔫,周豹立刻指着那片青纹草,厉声呵斥,语气愈发凶狠:“还敢狡辩!你们自己看!这畦青纹草都蔫了,还说尽心照料?林师姐、王师姐,你们来说,这几郑师弟和苏师妹,是不是只顾着相处,本没用心打理药草?”

早已做好准备的林翠立刻站起身,故作惋惜地开口,字字都在往两人身上推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回周师兄,这事我们确实看在眼里。这几郑师弟和苏师妹太过勤快,整只顾着打理自己负责的灵草,反倒忽略了药圃的整体照料,我们劝过几次,让他们慢些,也帮衬着看看我们负责的区域,他们却只顾着自己拔尖,本没理会我们。苏师姐虽说看着用心,可太过急功近利,说不定是浇水松土太过频繁,才把草养坏了,郑师弟也只顾着自己的凝露花,压没提醒她。”

王莲也连忙附和,语气看似公允,实则句句带刺,刻意放大两人的“过错”,也暗戳戳发泄自己的嫉妒:“是啊周师兄,我们负责药圃边角和整体浇水,本就吃力,可郑师弟和苏师妹只顾着自己的活计,把最光鲜的差事都占了,还把灵草养得那么好,显得我们格外懒散。我们多次提醒他们,太过勤快反而容易出错,可他们本没放在心上,如今草枯萎了,分明就是他们二人急功近利、照料不当,连累了宗门的灵草。”

两人一唱一和,将药圃内部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郑拙和苏晴的勤快拔尖、林翠和王莲的嫉妒与焦虑,尽数暴露在众人面前。周围渐渐围过来一些歇晌醒来的杂役弟子,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默默低头,不敢多看一眼——周豹的背景摆在那里,林翠和王莲又当众“作证”,没人敢轻易出头。

郑拙和苏晴连忙走过去,看着那畦渐渐枯萎的青纹草,脸色都变了。苏晴急得眼眶发红,连连摇头:“不可能!我今早刚浇过水,这草长势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蔫了?”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草叶,眉头紧紧皱起,满心疑惑与委屈。郑拙也蹲下身,指尖拂过枯萎的草叶,鼻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不属于灵草自然枯萎的草木粉末气息——这气息很淡,若非他从小在山里跟老人学过辨识草木、对各类草粉气味敏感,本察觉不到。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余光扫过角落的林翠和王莲,恰好撞见两人眼神躲闪、悄悄交换神色,指尖还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灰褐色粉末,与草叶上的气息隐隐相合。郑拙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这不是自然枯萎,是有人撒了枯叶草粉,而林翠和王莲,大概率就是动手之人,周豹则是背后推手,借着她们的嫉妒,顺水推舟栽赃他们。但他没有当场点破,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周豹在场、林王二人相互作证,贸然指出只会落得“无凭无据、故意攀咬”的话柄,反而更难辩解。

“不是我们弄的。”郑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豹,又淡淡扫过林翠和王莲,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没有直接点破二人,只针对性地说道:“这草不是浇水不当,是有人撒了枯叶草粉,故意让它枯萎的。方才歇晌,唯有林师姐和王师姐一直在角落,不曾离开药圃,可有看到什么异常动静?”他刻意强调“异常动静”,既暗示了二人的嫌疑,又没有直接指控,既符合他隐忍、谨慎的人设,也给了对方反驳的空间。

林翠和王莲脸色微微一变,被郑拙的话戳中要害,又怕他真的察觉到什么,连忙低下头,故作慌乱地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辩解:“没有!我们什么都没看到!郑师弟,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和苏晴照料不周,养枯了灵草,还想凭空捏造‘有人撒草粉’,嫁祸给我们!”王莲也连忙附和,强装镇定:“就是!我们一直蹲在角落歇着,压没靠近青纹草畦,怎么可能撒草粉?你这是找不到借口,就想找替罪羊,太过分了!”二人的反驳,恰好对应了郑拙没有直接指控、却暗示其嫌疑的表述,“血口喷人”的说法也变得合情合理。

“血口喷人?”周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着嗓子笑了两声,转头对身后的跟班使了个眼色,语气愈发嚣张,“药圃就你们四人,林师姐和王师姐一直在一起,互相作证,不是你郑拙的,难道是苏师姐的?还是我的?分明就是你二人只顾着相处,懈怠了药圃的活计,还敢狡辩!”

三个跟班立刻附和起来:“就是!周师兄说得对,林师姐和王师姐都作证了,肯定是郑师弟和苏师姐懈怠偷懒,毁了药草!”“这可是一畦青纹草,虽说普通,可也是宗门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把他们交给管事处置!”“说不定就是郑师弟故意的,嫉妒苏师姐能,又怕被管事发现自己偷懒,就故意毁了草,嫁祸给苏师姐!”

苏晴见状,立刻挡在郑拙身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硬着头皮喊道:“你胡说!林师姐和王师姐在撒谎!我今早明明把草照料得好好的,肯定是她们撒了草粉,故意栽赃我们!郑师弟也没有偷懒,他一直很用心打理药圃!”

“你少多管闲事!”周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阴狠地盯着苏晴,语气又凶又恶,“这里没你的事,再敢多嘴,我连你一起收拾!我告诉你苏晴,别给脸不要脸,我护着你是给你面子,你倒好,天天跟这个废物混在一起,还敢帮他狡辩,你越是护他,我越要收拾他!”

说着,周豹便抬手,朝着苏晴的脸颊扇去。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股狠劲,显然是动了真怒——在他看来,苏晴是他的人,只能对他顺从,竟敢当众反驳他,还护着别的男人,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更何况,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教训郑拙,鸡儆猴,既报了私怨,又能在弟子面前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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