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刚蒙蒙亮，苍云宗的晨雾还未散去，杂役院外便传来粗哑的呵斥声，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都起来！磨蹭什么！误了时辰，今不许吃饭，还得加劈两捆柴！”
郑拙猛地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昨夜他在院外默默引气，一夜未眠，却无半分倦意。同屋的三个少年麻利起身，娴熟穿上粗布短褂，脸上毫无多余神情，显然早已习惯这般作息。
没人说话寒暄，狭小的屋子里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郑拙迅速起身叠好旧布衣，把那册薄薄的《引气诀》贴身藏好。他隐约明白，管事并非完全不许修习，只是怕杂役弟子只顾修炼耽误杂活，毕竟杂役活繁杂，若人人都耗在修炼上，宗门杂事便无人打理，这份修习的余地，绝不能影响杂役活计。
走出屋子，门口已聚了二十多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杂役弟子，都低着头神色拘谨。昨夜引路的杂役师兄叉着腰站在台阶上，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间满是被生活磨出的刻薄，正不耐地清点人数。
“新来的，过来！”师兄瞥见郑拙，扬声喊道，语气毫无客气。
郑拙默默走过去，垂着眼，不卑不亢。
“你就是郑拙？新来的？”师兄上下打量他，嘴角勾起轻蔑，“看你身子结实，今去后山劈柴，落前劈够十捆，少一不行。”他朝人群里喊：“李三，过来！”一个面色黝黑的杂役连忙上前，师兄指了指郑拙，不耐烦道：“带他去柴房取工具，再领他去后山砍柴！”
李三应了声“是”，朝郑拙摆了摆手，语气冷淡：“跟我来，少磨蹭！”郑拙默默跟上，来到院角柴房。李三随手捡了把最沉最钝的斧头扔给他，语气轻视：“新来的用这个，后山硬木结实，劈不够十捆，今晚别想吃饭。”郑拙接过斧头，掌心瞬间被磨得发疼，他低声应下。身后传来师兄的呵斥和杂役的嗤笑，有人高声嘀咕“五灵杂也敢来宗门”，他充耳不闻——在这里，唯有实力说话，要想被人看得起，只能踏实活、努力提升实力。
跟着李三到后山，李三找了处堆着原木的空地，指了指柴堆：“就在这儿劈，落前凑够十捆，我先劈，你看着学。”说罢便娴熟劈柴。郑拙学着他的样子挥斧，他从小在山里惯了活，只是后山硬木远比家里柴火坚硬，加上昨夜未眠，没多久手臂就发酸，掌心薄茧磨出了血珠，却依旧没停，只放慢速度调整姿势。
阳光升起，晨雾散去，汗水浸湿了粗布短褂，黏腻地贴在背上。他渴了就喝几口凉水，累了就靠树歇片刻，目光扫过贴身藏着的《引气诀》，便又握紧斧头继续。
期间有几个杂役路过，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有人故意撞他取乐，还有人低声议论他劈不完柴。郑拙早已习惯这般冷漠刁难，只顾埋头活，心里盘算着：劈够柴，便抽片刻时间修炼——修真界弱肉强食，唯有变强，才能不被欺负。
正午头最烈，郑拙劈够五捆柴，找了处阴凉石崖歇息，啃起家里带来的半块麦饼。吃完后，他悄悄掏出《引气诀》，这册子纸页粗糙、字迹模糊，只有寥寥几页基础引气口诀，远比外门弟子的口诀简陋。
他忽然发现这册《引气诀》的特殊之处：看似简陋，却剥离了所有复杂技法，只保留最纯粹的灵气感应法门，专门适配他们这些资质低劣、无修炼基础的杂役弟子，能最大限度降低感应灵气的门槛，却没法提升灵气留存和凝练的速度——这也是宗门给杂役留的余地，既不让人完全绝望，也不会让杂役因修炼耽误活计。
郑拙逐字默念口诀，闭上眼感受灵气。灵气依旧稀薄飘忽，捕捉到一丝刚要引入体内，便消散无踪。他反复尝试，掌心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疼，却始终没有放弃——他没有退路，只能死磕。
“喂！你在这里偷懒？”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拙猛地睁眼，杂役师兄正满脸怒容地盯着他，目光落在《引气诀》上，冷得刺骨：“管事说了，《引气诀》可偶尔修习，但绝不能耽误活！你倒好，光天化偷懒，忘了杂役本分？”师兄几步上前，夺过册子狠狠摔在地上碾烂，“杂役的本分是活，不是做修仙白梦！人人都像你这样，宗门的柴谁劈、水谁挑？”
郑拙连忙藏好破烂的册子，低声辩解：“弟子没有妄修，只是休息时翻看。”
“休息时也不行！”师兄狠狠推了他一把，郑拙摔倒在地，掌心伤口被碎石划破，鲜血渗出。“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本分！”师兄居高临下呵斥，“落前劈不够十捆，今晚不许吃饭，还扣你这个月的灵石！下次再敢偷懒，直接赶你下山！”
郑拙低着头认错：“弟子知错，现在就去劈柴。”师兄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郑拙挣扎着爬起，掌心辣地疼。他清楚，杂役院以活为先，没有实力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他攥紧拳头，捡起破烂的《引气诀》藏好，转身继续劈柴，力道比之前更足——他只能在完活后，再偷偷修习。
劈柴间隙，他默默默念口诀，竟发现越是专注活，越能静下心来，捕捉到的灵气也比之前稳定了几分。
落西山，郑拙终于劈够十捆柴，整齐堆在柴房旁，浑身沾满木屑汗水，狼狈不堪。杂役师兄过来检查，脸色依旧难看：“柴够了，但你白天偷懒修炼，按规矩，这个月的灵石别想拿了！”他冷哼，“下品灵石是给你修炼的，你不务正业，不配领这份好处！”说罢转身就走。
郑拙心头一沉，低声恳求：“师兄，弟子知错，求您把灵石给我吧……”半块下品灵石对杂役弟子而言格外珍贵，能加快引气速度。可话未说完，便被师兄狠狠瞪了回去：“再多说，明罚你多劈五捆柴！”郑拙只能把话咽回去，眼底满是屈辱与不甘。
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黑。同屋少年早已吃过饭休息，没人理会他，有人瞥见他空手回来，眼底闪过嘲讽。郑拙没有点灯，悄悄走到屋外老树下，借着星光掏出《引气诀》——没有灵石辅助，只能靠自身捕捉稀薄灵气。
他平复心绪默念口诀，心里清楚，引气入体需将灵气稳定引入体内、形成经脉循环，而非捕捉一丝灵气就可。他此刻捕捉到的灵气依旧零星易散，远未达标。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灵气被他捕捉到，缓缓引入体内流转，虽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持久，也缓解了浑身酸痛，让他心头涌起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资质拙便以勤补拙，身份低便以苦磨心。夜色渐深，山风微凉，少年的身影依旧立在老树下默默引气，杂役院的冷清、旁人的轻视、活的艰辛，都没能磨灭他心底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