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二下学期的毕业典礼定在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京州七中的礼堂不大，坐不满五百人，但每年的毕业典礼都办得郑重其事。舞台上方拉着红色横幅，写着“京州市第七中学高二年级毕业典礼暨成人礼”，字体是那种电脑自带的楷体，看起来有些老旧，但胜在庄重。

傅承霄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没有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这身打扮在学校里不算正式，但他骨架撑得起衣服，即使是普通的衬衫穿在身上也比周围人多了几分利落的线条感。

他被安排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同班的一个女生，正低头翻看毕业纪念册，封面是学校统一印的，印着校徽和“青春不散场”四个字。女生见他坐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继续翻纪念册。

年级主任在台上致辞，声音通过老旧的音响设备传出来，带着一种嗡嗡的低频噪音。内容无非是那些话——青春、梦想、未来、希望你们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傅承霄听着，目光落在舞台侧面的幕布上，那上面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旁边的女生小声问了一句：“你不看纪念册吗？”

傅承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还没发。”

“哦对，你是转学来的，可能没订。”女生从自己那本里抽出一张班级合照，递过来，“你要看吗？这是我们班高一时候拍的，你可能不太认识。”

傅承霄接过照片，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四十几张脸挤在画面里，表情各异，有些人的眼睛在快门按下时正好闭上了。他把照片还回去，说了声“谢谢”。

致辞结束后是颁奖环节。傅承霄的名字被叫了三次——数学联赛一等奖、物理竞赛一等奖、科技创新大赛最佳奖。他每次上台都走得很快，下台也很快，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在台上停留，领完奖杯就回到座位上，把奖杯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礼堂里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了。不是因为那些奖，是因为他领奖时的姿态——不兴奋，不谦虚，不刻意。那种“不在意”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意。

坐在第五排靠走廊位置的一个女生，在他第三次上台的时候，把手里的节目单翻了个面，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速写。几笔就勾出了轮廓——瘦高的身形，微抬的下颌，衬衫领口的一点留白。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温静好，你画什么呢？”

“没什么。”她把节目单合上，夹进纪念册里。

颁奖环节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礼堂里的人开始走动，找朋友合照，排队等校长拨穗。傅承霄从座位上站起来，把三个奖杯摞在一起，抱在怀里，准备去门口等宋知意——她刚才发消息说毕业典礼结束后一起走。

他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宋知意正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说话。

“那我先走了。”温静好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朝宋知意摆了一下手，转身走了。从头到尾她只看了傅承霄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说别的话。

宋知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随口说了一句：“她画画不错。”

傅承霄“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宋知意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低头从他怀里拿过一个奖杯，翻过来看底座上刻的字。她的手指在亚克力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不像是在看奖杯，更像是在想别的事。

“你晚上有空吗？我妈让我叫你过去吃饭。”

“今天？”

“嗯，她好久没见你了，说想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傅承霄想了想，点了头。“那我把奖杯先放回去。”

“我陪你。”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旁边的林荫道往回走。六月的京州已经很热了，蝉鸣从头顶的树冠里倾泻下来，声音大到需要提高音量才能让对方听清。傅承霄把奖杯抱在前，宋知意走在左边，手里拎着她那个永远装满了东西的帆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