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妈妈织的那件毛衣,想起爸爸炖的糖醋排骨,想起那个小小的、旧旧的、却那么暖的家。她深吸一口气,往宿舍走去。
第二天,整个明德中学都炸了。
“你听说了吗?谢昀学长亲口承认的,那条项链是他送的!”
“我的天哪,谢昀学长诶——他从来不谈恋爱的!”
“那个林知意到底是什么人啊?凭什么啊?”
“凭什么?人家就是有本事呗。”
“切,不就是长得还行吗……”
“长得还行?你瞎啊?人家那气质,那眼神,那——反正我懂了,谢昀学长为什么喜欢她。”
“你喜欢她?”
“我、我没有!我就是说——算了不说了!”走廊里,教室里,食堂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而林知意走在路上,那些目光还在她身上。但那些目光变了。
不再是嘲弄,不再是轻蔑,不再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是嫉妒。是好奇。是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敬畏。
因为谢昀。因为他说了那句话。“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风暴过去之后,明德中学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再往她的储物柜里倒酸。没有人再往她的课本上画涂鸦。
没有人再在走廊里故意撞她的肩膀。甚至有人在食堂遇见她,会主动让出一个座位。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但她没有。
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它从明面上沉到了水下,从喧嚣变成了寂静,从刀变成了针——
她现在很怕笑声。走在走廊里,只要有人突然笑起来,她的肩膀就会本能地绷紧。
哪怕那些笑声和她毫无关系,她还是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好像再快一点,那些声音就会落在她身上。
她已经分不清哪些笑声是善意的,哪些不是。她只知道。
笑声曾经是刀
下午第三节课后,林知意去储物柜拿东西。她的储物柜在三楼走廊尽头。
那天以来,柜子里再也没出现过奇怪的东西。她打开柜门,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正准备关上——
一张纸条从柜门里飘出来,落在地上。林知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白色的,对折着,没有任何标记。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林知意站在储物柜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落款。没有威胁。没有“如果你不怎样就会怎样”。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
但她的手慢慢凉了下去。她想起上周回家的时候,妈妈确实说过腰有点疼。很轻的一句话,说完就忘了,连她自己都没在意。
这张纸条是谁写的?怎么会知道?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继续往教室走。
但那天下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五,林知意回到家。
推开门,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爸爸在客厅看新闻。一切如常。
“知意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哎,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知意愣了一下。“没什么,可能有点累。”
“累就多休息。”妈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快去洗手吃饭,吃完饭早点睡。”
林知意点点头,走进洗手间。
她关上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脸有点白,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她用手接了捧冷水,拍了拍脸。
口袋里有东西硌着她。她掏出来,是那张纸条。她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她把纸条撕碎,扔进马桶,冲走。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妈妈给她夹菜,她就吃;
爸爸问她学校的事,她就答。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妈妈切菜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好像比平时响了一点。
爸爸看电视的时候,新闻里的声音,好像比平时刺耳了一点。
她吃完饭,早早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光。她盯着那光,很久很久。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周一,林知意回到学校。
她走在走廊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赶作业。
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真的看到什么,只是一种直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她一回头,就消失了。
她走过楼梯拐角,下意识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是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教室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走廊尽头,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林知意站在原地,心跳加快。那是谁?是正好路过,还是……
她攥紧了书包带,走进教室。下午,她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短信只有一句话:“你爸爸最近应酬多吗?”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上周回家,爸爸确实说过最近有几个应酬。他说的时候很随意,只是饭桌上随口一提。她也没在意。
这条短信是谁发的?怎么会知道?
她回拨过去。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再打,已经关机。
她把那条短信删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她开始变得警觉。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回头看。坐在教室里,会留意每一个进出的身影。
回家的时候,会先在巷口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不敢把这些告诉父母。怎么说?说有人给她发短信问他们好不好?这算什么?人家只是关心,不是吗?
下午放学,林知意去便利店上班。六点的便利店很忙,买便当的上班族,买零食的学生,买烟的中年男人。
林知意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收钱,找零,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八点左右,人少了。她靠在收银台上,翻着今天的作业。
店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说了句“欢迎光临”。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穿着明德的校服,短发,个子不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像是来买东西的,又像不是。
“你好,”她走到收银台前,“请问这里有卖那种……可以自己选的小礼物吗?比如钥匙扣什么的?”
林知意指了指货架那边。“第三排,挂着的那些。”
“谢谢。”女生笑着点头,转身往那边走。
林知意低头继续写作业。过了一会儿,那女生又走回来,手里拿着两个钥匙扣。
“就这些。”她把钥匙扣放在收银台上,眼睛在林知意脸上扫过,“你是明德的吧?我好像在校园里见过你。”
林知意扫码的手顿了一下。“嗯。”
“我也是明德的。”女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钱,“高二四班的,你呢?”
“高二三班。”
“哦——”女生拖长了尾音,眼睛弯起来,“林知意,对吧?”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她。
女生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样子。
“听说你最近……挺有名的。谢昀学长那条项链的事,全校都在传。”
林知意没说话,把钥匙扣装进袋子里。“十五块。”
女生把钱递过来,接过袋子。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
“对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提起,“你爸是不是在城东那边上班?好像是个……什么建筑公司?”
林知意的呼吸停了一瞬。
女生看着她,笑容依然甜美。“我好像在那边见过他。开一辆旧丰田,对不对?”
林知意的手指攥紧了收银台的边缘。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说。”女生把袋子拎起来,“我走了,拜拜。”
风铃响了一下,门关上。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几乎能听见它在腔里咚咚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