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46  ·  所属小说:平行线坠落

沈明谦没回头。

“孙甜甜,”他说,“我以前觉得你只是任性了点,本质不坏。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孙甜甜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沈明谦转身要走。

沈明谦没有回头,孙甜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恨他吗?不,她舍不得恨他。她只会恨另一个人——那个让她在他面前丢脸的人。

林知意。

沈明谦去警告孙甜甜,孙甜甜反过来威胁沈明谦——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待着的林知意。

陆砚目睹了这一切。

越躲,越躲不掉。越藏,越藏不住。

他想看看,她那副平静淡漠的面具,到底要多久才会碎。

周五放学,林知意在收拾书包。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值生在扫地。她低着头,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桌上的笔袋拿走了。

林知意抬头,看到孙甜甜站在面前。旁边还跟着几个女生,其中两个她认识——那天在场上按住她的那两个。

“林知意,”孙甜甜晃了晃手里的笔袋,“沈明谦又来找我了,你知道吗?”

林知意没说话。

“他说让我别再欺负你。”孙甜甜笑了,“你说好笑不好笑?他越这么说,我越想欺负你。”

她把笔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中性笔、橡皮、修正带、几枚回形针,哗啦啦散了一地。

“捡啊。”孙甜甜说。

林知意低头看着地上那些东西,慢慢站起来。

她比孙甜甜矮一点,但她站得很直。

“孙甜甜,”她说,“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经和沈明谦划分界限了。”

孙甜甜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想怎样?”她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林知意耳边,压低声音,“我想让你滚出明德。”

她往后退了一步,笑得灿烂。

“不过我改主意了。让你滚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留在这里,每天都过得不痛快。

其实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挺喜欢你的,你身上有股和这个学校不一样的气息,很吸引我。”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只是现在你吸引了你不该招惹的人”她转身,带着那几个女生往外走。

那天之后,林知意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无处可躲”。他们总是趁沈明谦不在的时候,做那些无聊透顶的事情。

她的作业本会莫名其妙不见,抽屉里会多出吃剩的口香糖纸。

体育课回来,椅子上会被人倒一滩水,有人在黑板角落写字。

——学霸舔狗。

——装清高。

有人看到她时会低声说:“哎,就是她。”笑声压得很低,但每次都刚好让她听见。

林知意本来以为自己不去理睬,不反抗,他们总会感到无趣,厌倦,从而放过自己。

只是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真是无聊又幼稚,如果是之前她早就做出各种反抗,从容应对,实在解决不了就转学算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所学校不一样,她要是反抗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兴奋,而且他们是自己本惹不起的阶层。

如果转校………但是一想到父亲热烈激动的眼神,这个想法直接被浇灭。

孙甜甜的攻势并未因我的退让而停止,反而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愈发猖狂。

教室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林知意坐在最后一排。她原本不该坐在这里。

曾经的座位,那里阳光很好,书页会被照得发亮。

沈明谦总是会在自习课的时候把笔记推过来,字迹净工整:“这里老师刚才说得太快了,你没记到。”

但现在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沈明谦请假了。请假的理由写得很简单——“身体原因,暂时停课”。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没有人会去问。因为让他“身体不好”的那个人,就坐在教室中间。

孙甜甜。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懒散地转着笔,像一只坐在中心的猫。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围着她转。她的家世太显赫了。父亲是集团董事,母亲是校董之一。

这种学校本来就是钱和权的延伸。所以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她现在本不敢反抗。

沈明谦都已经走了,这不再是简单的校园,这是可以扩散的外界的“社会不公”,林知意有爱的父母,她不敢赌。

“林知意。”孙甜甜忽然叫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

林知意抬头。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早就知道会轮到自己。“班长不在,你是不是挺寂寞的?”

孙甜甜笑着说。那笑很甜。像糖,可糖下面是刀。教室里有人低头笑了一声。

有人装作没听见。有人看戏。林知意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书往前翻了一页。

孙甜甜看着她。眼神慢慢冷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

她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沈明谦那种人,喜欢你这种?”

她走到林知意桌前。桌子上忽然被放下一本书。是沈明谦的笔记本。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出来了。孙甜甜轻轻翻了翻。

里面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林知意,下午物理实验记得带护目镜。”

字迹温和。像人一样。孙甜甜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

她把那张纸撕下来。慢慢撕成碎片。纸屑落在林知意桌子上。像雪。

“你看。”她说。

“连字都写得这么关心。”

“好朋友?”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甜腻的嘲讽。

“还是别的?”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笑声不大。但很刺耳。林知意低着头。

她看着桌子上的纸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来一个人被针对的时候,世界真的会这么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阻止。

甚至没有人觉得不对。

就像一场默认的表演。

她是舞台中央的笑话。

窗边有人轻轻敲了下桌子,陆砚坐在那里。他靠着椅背,腿随意地搭着。校服领口松松垮垮。整个人像一只懒散又危险的猫。

他从头到尾都看着。但没有说话。

多年以后,陆砚才明白一件事。原来人这一生,真的会被某一个瞬间困住。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只是一个他当年没有在意的下午。

他只是觉得——林知意挺能忍。从头到尾没哭。甚至没反驳。像一块石头。

陆砚转了下笔。视线淡淡地从她脸上掠过。她本以为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说过话,以他的实力,他只要说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自己就可以获救。

可是他没有,是自己鬼迷心窍,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救一个毫无交情的人呢。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愚蠢的,自己犯了最愚蠢的错误。

“说话啊。”孙甜甜弯下腰。“你不是很会装清高吗?”

她靠得很近。声音轻轻的。“班长不在,你连撑腰的人都没有了,你还装给谁看?”

教室更安静了,林知意终于抬头。她的眼睛很黑。像一口深井。“我没有装。”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空气。孙甜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变得更冷。

“好。”

“那你以后就慢慢坐在这里。”她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

“别靠近班长,也别靠近我们。”她说得很轻松。像宣布一条规则。

“反正——”她看着她。“你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孙甜甜走了,教室恢复了正常。

有人开始聊天,有人翻书,有人刷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林知意坐在那里。桌子上的纸屑还在。她没有动。

曾经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周悦已经换座位了。是她自己去找老师申请的。理由是——

“视力不好,看不清黑板。”

其实林知意知道。她不是看不清黑板,她是看不清人。周悦坐在第三排。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但林知意知道,她的肩膀一直很僵,像一绷紧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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