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德中学的课程安排和普通高中有很大不同。
除了常规的语数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选修课——马术、高尔夫、法语、入门。
林知意翻着那本厚达五十页的选课手册，觉得自己进的不是高中，是某个贵族预备营。
她最后选了最普通的几门：英语提高、数学竞赛入门、阅读与写作。
都是不需要额外花钱买装备、不需要周末去场地、不需要暴露自己什么都不懂的课。
林知意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匀速移动。老师讲的她都会，但她还是把每一步都记下来。写得慢一点，字迹工整一点，头低得久一点，
明德和普通学校不一样。这里的学生分两种：一种是家里非常有钱有权的富家子弟，来这儿是为了混个文凭，将来出国或者继承家业；
另一种是成绩拔尖的，拿全额奖学金考进来的，这些人是为了清北来的，是为了靠读书改变命运来的。
学校需要他们提高升学率，需要他们给这所贵族学校增加一点“学术含量”，所以给他们免学费、发补贴，把他们当成吉祥物供起来。
前者是大多数，后者是少数。
前者看后者，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觉得他们厉害，但也仅仅是厉害而已，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后者看前者，则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羡慕，有不屑，有想要靠近又拉不下脸的别扭。
当然也有一部分特殊的，仿佛天生就是上帝的宠儿，即富贵又聪慧，其他方面也很优秀。
林知意不属于任何一种。
她不是全额奖学金考进来的——她爸交了全款。她也不是那种从小在国际学校长大的富家子弟——她家的钱刚够把她送进来，仅此而已。
她站在中间那条灰色地带，不左不右，不上不下。
所以她的成绩保持在二十名左右，不会太耀眼，不会太落后，正好卡在没人关心的区间。
一次紧张的小测过后。
“诶诶诶，你听说了吗？”周悦的胳膊肘捅过来的时候，林知意正在解一道二次函数的压轴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她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什么？”
“陆砚又换女朋友了！”周悦压低声音，但眼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往林知意这边凑了凑，
“这次是高二的陈雨薇，就那个跳舞特厉害的，上周艺术节跳孔雀舞的那个！”
林知意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有人看见今天早上陈雨薇从陆砚家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一块儿进校门的！”
周悦说得眉飞色舞，“陈雨薇那个得意的啊，走路都带风，见人就笑——换谁谁不得意啊，那可是陆砚！”
林知意配合地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计算刚才那道题的第三步有没有写错。
“不过，”周悦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赌不超过五天。”
林知意抬起头，适时地露出疑惑：“为什么？”
“陆砚谈恋爱，从来不超过一周。”周悦竖起三手指，像个专业分析师，“最长的记录是五天，是上学期那个高三的校花。最短的——”
她顿了顿，竖起一手指晃了晃。
“一天？”
“半天。”周悦啧了一声，“就那个高一刚来的，叫什么来着……反正上午在一块儿，下午就分了。听说那女生哭了一下午，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陆砚让人送了条项链过去，Tiffany的，限量款，五万多。”
周悦的眼睛都亮了，“那女生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似的，还到处跟人炫耀呢。”
林知意适时地露出惊叹的表情：“五万？”
“这算什么。”周悦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知道校花那个吗？分手礼物是一整套La Mer，好几万呢。
还有人说，陆砚谈恋爱就是冲着分手去的，给补偿给得大方，女生们才这么前赴后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羡慕嫉妒恨：“跟他谈一场，既能炫耀，又拿补偿，分手还不纠缠——说真的，我都想排队了。”
林知意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排吗？”
“我？”周悦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人家看得上我吗？你没看陆砚身边那些人，全是校花级的好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高二陈雨薇，跳舞的；高三林念，钢琴十级；隔壁班的唐诗语，据说家里是开影视公司的，长得跟明星似的……”
林知意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八卦表情。
但她的目光已经悄悄飘回草稿纸上，把那道题的最后几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哎，你跟她们比也不差啊。”她随口接了一句。
周悦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可真会说话！行了行了，不耽误你学习了，你这个学霸苗子。”
林知意笑了笑，低头继续写题。
周悦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什么陆砚家多有钱、他多会赚钱、听说高二那个陈雨薇已经开始琢磨分手礼物要什么了……
林知意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把最后一道题做完。
窗外的阳光很好，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高声讨论周末去哪玩，有人在交换新买的限量款球鞋，有人凑在一起刷手机看某个明星的八卦。
这就是明德的常。
而陆砚换女朋友这件事，就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正常得不需要任何惊讶。
上午第三节课后，大课间，林知意去接水，路过走廊时，正好撞见“事故现场”。
走廊那头，一群人簇拥着走过来。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校服裙的女生，长发披肩，化了很淡的妆，嘴角挂着矜持又忍不住上扬的笑。
陈雨薇。她旁边跟着三四个女生，有递水的，有帮忙拿书包的，有一个正在给她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笑得特别大声。
“薇薇，你这张照片拍得太好了！发我发我！”
“哎呀你别发朋友圈啊，陆砚那边还没发呢——”
“对对对，等他发了你再发，要有排面！”
林知意端着水杯往旁边让了让，给这群人让出路来。
陈雨薇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都没停，就像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林知意低着头，继续往饮水机走。
“诶，你听说了吗？”
“什么？”
“高三那个林念，今天请假了，没来上课。”
“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被陈雨薇截胡了呗。据说她本来还想找陆砚复合来着，结果陆砚压没理她。”
“啧啧啧，前任见面，分外眼红啊。”几个女生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林知意把杯子接满，拧上盖子，往回走。走到楼梯口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下意识往旁边让，对方也往旁边让。两个人同时往左，又同时往右，最后都站住了。
林知意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