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明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知意:“你怎么样?”
林知意摇了摇头。
沈明谦的目光在她脸上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孙甜甜,这件事我会告诉班主任。”孙甜甜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明谦,你不能——是她先泼我的——”虽然孙甜甜本不怕什么班主任,但是沈明谦的态度真的让她怒火中烧。
“我只看到你们三个人围着她一个。”沈明谦的声音很冷,“我只看到她脸上有伤。”
孙甜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看向林知意,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知意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畏惧。沈明谦把篮球递给林知意:“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朝教学楼方向走去——那是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
“林知意,”她咬着牙,压低声音,“你给我等着。”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的目光直直迎上去。
不闪、不躲。那一刻,她的眼神净而坚定,像刀锋一样锋利
孙甜甜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场上,阳光依旧很好。林知意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沈明谦的篮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啧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到陆砚靠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梧桐树下。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头发微微汗湿,明显也是刚运动完。
但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树,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林知意看着他,没说话。他直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脸颊上那道血痕,然后移回来。
然后他直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你那支钢笔。”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你们闹的时候,有人从你书包里翻出来了。”他说,“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林知意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那种温和的、玩味的笑。
她忽然明白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这里。孙甜甜带人来堵她的时候,他就在。她泼水的时候,他就在。孙甜甜那一巴掌划伤她脸的时候,他也在。
他一直看着,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可能做了什么,让那支钢笔“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被人翻出来。
林知意握紧了手里的篮球,实在是忍不了了。
“陆砚,”她开口,声音很平,“你闲得慌?”
陆砚愣了一下,他忽然笑了。唇角只抬起一点弧度,像是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可那笑意没有落进眼底。
他的眼神冷得像刀,从她身上一寸寸刮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凭你?”他转身走了,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场另一头。
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场亮堂堂的。她站在那里,脸上那道血痕隐隐作痛。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空的可乐罐。难道是自己误会了,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恰巧看见了,过来说一声而已?
然后她弯腰,把可乐罐捡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
不远处,沈明谦正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焦急。
“林知意!班主任说要你过去一趟,孙甜甜她——”
林知意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没事。”她说,把篮球递给他,“走吧。”
她往前走,经过沈明谦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沈明谦,”她说,“谢谢你。”
沈明谦愣了一下:“谢什么,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
“谢谢你能帮我。”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沈明谦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
阳光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坐在最后一排的转学生。而她脸上的那道血痕,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场的另一边,陆砚站在树荫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唇角弯了弯,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往教学楼走。
经过垃圾桶时,他忽然想起刚才她弯腰捡起那个可乐罐的动作。
捡起来,扔进去,明明是他扔的,她却捡了。
这个林知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好奇了。
而这种好奇,竟然让他比看屏幕上的K线一路飙升,都来的兴奋。办公室的门推开时,林知意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十分钟。
“进来吧。”教导主任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翻桌上的文件。
林知意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教导主任没让她坐,她就站着。
“脸上的伤,校医看过了?”
“看过了。”
“怎么说?”
“消了毒,没事。”
教导主任“嗯”了一声,继续翻文件。翻了两页,抬起头来:“孙甜甜那边,我已经批评过了。”
林知意没说话,等着下文。
“这件事呢,双方都有责任。你先泼的水,她才动的手。你说是不是?”
林知意看着教导主任那张和气生财的脸,忽然明白了。
她已经做好准备,知道班主任会偏袒,但是显然准备做少了。
“是。”她说。
教导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嘛,有点摩擦很正常。以后注意点,别把小事闹大了。回去吧。”
林知意站在原地,顿了一秒。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三个人围着她一个,比如那支被翻出来的钢笔,比如如果不是沈明谦来得及时,后面会发生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谢谢老师。”她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下课铃还没响。她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灯,忽然想起陆砚说的话。
“孙甜甜那边,家里有关系,但这次她理亏,最多赔礼道歉,写个检讨,停课三天。”
他说错了。
没有赔礼道歉,没有停课三天。只有“双方都有责任”,只有“以后注意点”。
她一直知道这所学校和之前呆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只是这一段时间一直相安无事,甚至可以说是过的很惬意,让林知意放松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