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知意轻轻吸了口气，直起身，往教室走。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下来。
孙甜甜站在楼梯下面，正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
她换了衣服，头发也吹了，完全看不出十分钟前还湿淋淋地站在场上。
她看到林知意，笑容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浮起来。
“哟，”她慢悠悠地走上楼梯，走到林知意面前，“出来了？主任怎么说？”
林知意看着她，没说话。孙甜甜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过了，让你等着。”
她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林知意，那目光像在看一件碍眼的旧家具。
“你那个钢笔，还挺好看的。”她笑了笑，“我借来用两天，不介意吧？”
林知意的手攥紧了校服裙摆。孙甜甜看着她这个反应，笑容更深了。
她转身，带着那几个女生往楼下走，笑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林知意站在原地，很久没动。接下来的子，林知意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变本加厉”。
第二天，那支钢笔出现在垃圾桶里，笔尖被掰弯了。林知意把它捡起来，用纸巾擦净，放进口袋。没告诉沈明谦。
然后是课本。那天早读，她翻开语文书，发现里面被人用红笔画满了涂鸦。
她的脸上画着眼镜，嘴唇上面被涂成小胡子，每一页都有。
她把书合上，放在桌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然后是座位。周四下午，她放学回来，发现自己椅子不见了。
找了一圈，在男厕所里找到的，椅面上被人倒了可乐，黏糊糊地沾着灰。
她把椅子搬去水房，借了抹布一点一点擦净。同学看见了，有人偷笑，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小声嘀咕“活该”。没有人帮她。
林知意蹲在水房的地上，擦着那把椅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这所学校每年都有类似的事。被针对的人，要么转学，要么沉默，要么熬到毕业。
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施暴者的家长，不是校董就是捐过楼。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交了个朋友就成为那个被针对的人。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周五下午，她照例去图书馆自习。走到阅览室门口，看到陆砚靠窗坐着，手里翻着一本书。
她没理他，径直往里走，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几分钟后，对面的椅子被拉开，陆砚坐下来。
林知意抬头看他。他冲她笑了笑，把书放在桌上，是一本学的经典著作。
“这位置有人吗？”
“不好意思陆同学，我不知道。”她可不想再招惹这尊大佛，这可是这所学校最不能惹得人物，
上次不小心怼了他一句，回去后想了想，真是后悔死了，幸亏他没有计较。
陆砚也不在意，翻开书，低头看起来。
林知意继续看自己的书。但她的余光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难道要算旧账吗？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钢笔找到了吗？”
林知意握着书的手紧了紧。
“找到了。”她说。
“还能用？”
“能。”
陆砚“嗯”了一声，没再问。林知意继续看书。但那些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她忽然合上书，站起来，往外走。
他看着她离开，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
周一早上，“沈明谦。”林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累。这几天她只要一和沈知谦说话，过后就会有人对自己做那些无聊的事情。
但是自己却无法得知具体是谁做的，这种感觉让林知意心力交瘁，她是来上学不是来这斗智斗勇的。
所以她只能自私的切断这段还没来的及发展起来的友谊。
“沈明谦，”她说，“你能不能……别再管我的事了？”
沈明谦愣住了。“林知意，我——”
“我知道你是好心。”林知意打断他，“但你的好心，只会让她更恨我。她恨我就会给我找更多的麻烦。”
沈明谦张了张嘴，充满了愧疚，却说不出话来。
林知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是这个学校里自己唯一有好感的人，她却要推开他。
“沈明谦，”她说，“你是个好人。但是……好人有时候，做不了好事。对不起，我们以后就当陌生人吧。”
她转身走了。沈明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想起场上那天，她脸上带着血痕，却还在对他说“谢谢你能帮我”。
他攥紧了手里的课本。那天下午，沈明谦又去找了孙甜甜。
“以后你别找林知意麻烦了。”沈明谦一字一句重复，“她和我没关系，是我主动找她说话，是我送她钢笔，都是我的事。你要是有意见，冲我来。”
孙甜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沈明谦，眼神从温柔变成冰冷，又从冰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明谦，”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明谦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孙甜甜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你喜欢她？”
沈明谦没说话。
孙甜甜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尖利：“沈明谦，你居然喜欢她？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来的转学生？
她家什么背景你知道吗？她爸就是个做小生意的，运气好赚了点钱才把她送进来——你居然喜欢她？”
“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孙甜甜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喜欢你多久你不知道吗？我从初一开始就喜欢你，我为了能追的上你的步伐，
暑假补习补到吐，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和你上一个学校的时候，能配的上你！”
沈明谦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知道，”他说，“但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
“不能勉强？”孙甜甜的眼眶红了，“那你就能勉强自己去喜欢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
她有什么好的？她家有钱吗？她能帮到你吗？她——她就是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沈明谦的脸色变了。
“孙甜甜，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孙甜甜瞪着他，“你看看她那个样子，整天低着头，躲在角落里，话都不敢大声说——她配吗？”
沈明谦深吸一口气。
“我不管她配不配，”他说，“我只知道，她没做错任何事。你不应该这样对她。”
他转身要走。
“沈明谦！”
孙甜甜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