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是陆砚那种锋芒毕露的好看。眼前这个人，眉眼温和，气质净，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原版书。
他冲她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想到三月里的阳光。
“抱歉。”他说，往旁边让了让。
林知意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诶，等一下。”她停住脚步，回头。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她，有点不确定地问：“你是高一三班的吗？”
林知意点点头。
“我好像见过你。”他说，想了想，“你是不是上周在图书馆看《百年孤独》的那个？”
林知意愣了一下。她上周确实去图书馆借过这本书。
“我叫谢昀，高三一班的。”男生笑了笑，“那本书我刚还回去，没想到就被你借走了。挺巧的。”
林知意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想起周悦刚才八卦时提过的名字。
高三谢昀，学生会长，成绩稳居年级前三，据说已经拿到了某顶尖大学的保送资格。
长得好看，性格温和，家世据说也不错，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的典范。
如果说陆砚是明德的太阳，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
那谢昀就是月亮，温润清晖，人人都觉得亲近，却又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本书好看吗？”谢昀问。
林知意回过神来，点点头：“还不错。”
“你觉得马尔克斯写得最好的地方是哪里？”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有点像突然抽考。林知意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开头。”她说。
谢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多人会说结尾，或者那个著名的下雨的段落。”他说，“但我也觉得是开头。就那一句话，把时间折叠了，把命运说尽了。”
林知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行，不耽误你了。”谢昀往旁边让了让，“下次去图书馆可以叫我，我对拉美文学还挺感兴趣的。”
他冲她挥挥手，上楼去了。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端着水杯往回走，心里想着谢昀刚才的话。
走到教室门口时，走廊那头忽然一阵动。她转头看去，陆砚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反而让他比任何人都引人注目。旁边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像摩西分红海。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
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个子很高，走路带风，校服被她穿出了运动装的飒爽感。男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三个人从林知意身边经过，陆砚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都没停。
但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下，短到旁边的人本没注意到。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知意正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周悦的胳膊肘又捅了过来。
“诶诶诶，快看快看！”
林知意抬起头，顺着周悦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门口，一个女生正站在那儿跟班长说话。是上午陆砚身边那个短发女生。
“那是谁啊？”林知意问。
“楚玥！你居然不认识？”周悦一脸震惊，“全校女生都想活成的那种人！”
林知意没听懂：“什么意思？”
“家里有钱，长得漂亮，成绩还特别好！”周悦掰着手指头数，“最关键的是——她跟陆砚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据说两家是世交。”
林知意看着门口那个女生。她正笑着跟班长说话，笑容很爽朗，完全没有那种端着架子的矜持感。
“那她和陆砚……”
“不是那种关系。”周悦摆摆手，“人家说了，跟陆砚是兄弟。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她把陆砚当兄弟，陆砚那些女朋友还得讨好她——你敢信？”
林知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还有那边那个。”周悦又指了指教室另一侧，靠窗坐的一个男生，“江临，家里搞传媒的，据说人脉特别广。陆砚的朋友，楚玥的朋友，反正跟谁都玩得来。”
林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边坐着一个男生，正低头玩手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知意收回目光。
周悦还在念叨：“哎，你说这些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长得好就算了，家里有钱就算了，偏偏还一个个都那么厉害……”
林知意低头继续做题。
“诶，对了，”周悦忽然凑过来，“咱们班沈明谦，就是我们班的那个班长？”
林知意笔尖顿了顿。
“怎么了？”
“他也是个传奇。”周悦压低声音，“你知道他怎么进明德的吗？全额奖学金考进来的，家里据说是高知家庭。你知道人家多厉害吗？上学期期末考年级第二，只比陆砚少三分。”
林知意想起那个戴眼镜的温和男生。
“他还是学生会的事，各种竞赛拿奖，老师们都喜欢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说，他以后是要走仕途的。”
林知意没说话。她想起沈明谦那张温和的脸，和他眼里那种净的光。
这个学校，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她低下头，继续写题。放学铃响的时候，林知意收拾书包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撞见一幕。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口，陈雨薇站在车旁边，脸上带着那种刻意压制的得意。她身边围着一群人，正在说什么。
林知意从旁边绕过去。
“陈雨薇这回赚大了。”
“听说陆砚约她周末去马场，那可是会员制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几个女生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林知意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走出校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明德中学，教学楼被镀上一层金色。
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有人笑着，有人闹着，有人在打电话。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去。身后，陆砚站在教学楼三楼的窗前，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看什么呢？”楚玥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陆砚没说话。
楚玥啧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看了。走，打球去。”
陆砚收回目光，转身跟着她往外走。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
“楚玥。”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太会藏，是因为什么？”
楚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砚，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怪里怪气的。”
陆砚没回答，继续往下走。楚玥看着他的背影，跟旁边的江临对视一眼。
江临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有意思。”楚玥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都有病。”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公交站台上，林知意靠在栏杆上，等着那趟永远会晚点的公交车。
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她笑了笑，回：“我今天想吃红烧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