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那之后，沈明谦会时不时走到她座位旁边，问她这道题懂了没、那道题要不要一起讨论。理由正当，态度温和，让人没法拒绝。
于是林知意放松了一点，和他做了朋友，
她开始偶尔主动问他问题——那种她真的不太确定的、超纲的、竞赛级别的题目。
沈明谦每次都很耐心，讲完了还会问她“清楚了吗”，然后多问一句“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的眼睛很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让人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林知意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吗？生来什么都有，却偏偏还愿意做一个好人。
“想什么呢？”
沈明谦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林知意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他发呆。
“没什么。”她垂下眼，，低头看习题集，“刚才那个步骤，你再讲一遍。”
沈明谦笑了，拿起笔，重新开始讲。
周悦突然从桌上弹起，抱住了林知意的胳膊晃了晃
“知意，陪我去小卖部嘛，去嘛，去嘛，回来再讲呗？”她又对班长眨了眨眼睛。
班长笑着说：“快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看见林知意低着头，沈明谦在旁边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孙甜甜从那天之后，看林知意的眼神就变了。
一开始只是有点微妙的不对劲——林知意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回应得慢半拍；林知意借她的笔，她假装没听见。
然后开始变本加厉，周四下午，体育课。
女生八百米测试结束，周悦去买水，林知意靠在场边的梧桐树下乘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校服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知意。”
她抬头，看到孙甜甜站在面前，旁边还跟着两个女生。
“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孙甜甜笑了笑，“就是想问问你，沈明谦送你的那支钢笔，能不能借我看看？”
林知意握瓶子的手顿了一下。那支钢笔是上周沈明谦给她的。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他参加竞赛的纪念品，看她平时做笔记用的中性笔快没墨了，顺手送了她一支。
“你翻我书包了？”
“路过你座位，不小心看到的。”孙甜甜的笑容依然甜美，“挺好看的，就想借来用用。”
林知意看着她，没说话。孙甜甜也不急，就那么站着，身后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中间。
场上人来人往，但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八百米刚测完，大家都在休息，谁会在意几个女生站在树下聊天？
“孙甜甜，”林知意开口，声音很平，“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孙甜甜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想要什么？”她往前迈了一步，离林知意更近了，“我想要你别整天往沈明谦跟前凑。怎么，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喜欢他？”孙甜甜的脸色变了变。
“你喜欢他，你就去跟他说。”林知意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三个人都听清，“找我有什么用？”
“你——”
“他给我钢笔，是他的事。我和他说话，是我的事。你管不了他，就来管我？”林知意看着她，“孙甜甜，你就这点本事？”
林知意内心无语至极，虽然她不想惹事，但是人家已经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再不反击，以后肯定会经常受欺负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孙甜甜的脸涨红了。
旁边两个女生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转学生，开口就这么冲。
“你他妈说什么？”孙甜甜伸手就去推她。
林知意往旁边一闪，孙甜甜推了个空，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站稳了，回头瞪着林知意，眼睛里全是火。
“给我按住她。”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有点犹豫。
“愣着嘛？”但是迫于孙甜甜家的权势，她们还是动了。
林知意往后退，后背抵上梧桐树粗糙的树皮。左边那个女生抓住她的手臂，右边那个还没碰到她——
林知意忽然抬起手，把瓶子里剩下的半瓶水，全泼在孙甜甜脸上。
“啊——！”
孙甜甜尖叫一声，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校服前襟湿了一大片。她抹了一把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知意。
“你敢泼我？”
林知意没理她，转头看向抓住自己手臂的那个女生。
“你抓着我，等会儿孙甜甜动手，事情惹大了，你也跑不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她家里又有权又有势，出了事有人兜着。虽然你们家里也不错，但是总有人要来承担责任，谁~~~来？”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林知意把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孙甜甜气得浑身发抖。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冲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林知意偏头躲开，但孙甜甜的指甲还是从她脸颊上划过，辣地疼。
她摸了摸脸，指尖上沾了一点血。
孙甜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活该。”
林知意看着她，没说话。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什么人留时间。
然后——
“你们在什么？”沈明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孙甜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沈明谦站在几米外，脸色铁青。他穿着运动服，手里还拿着篮球，明显是刚从篮球场那边跑过来的。
“沈明谦，我——”
“我问你们在什么。”
沈明谦走过来，目光从孙甜甜脸上扫过，落在林知意的脸颊上。那道血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她打的？”林知意没说话。
沈明谦看向孙甜甜：“你动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泼我水——”孙甜甜指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声音都变了调，“你看她的好事！”
沈明谦没看她的衣服，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我问你，是不是你先动的手？”孙甜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两个女生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