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阳光穿透黑风岭渐散的雾气,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林野苍白的脸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翻涌的寒意。胳膊上被煞尸抓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早已渗出血迹,瞎老陈给的朱砂还剩一点,林野把朱砂撒在伤口上,血玉煞的煞气虽被朱砂退大半,余威却仍盘踞在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腔的钝痛。
铁牛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捧山涧溪水,用净的布片轻轻擦拭林野胳膊上的伤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眉头始终拧成一团,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林野,你再忍忍,这溪水凉,能压一压伤口的疼。刚才煞气入体那么重,真的不会落下病吗?要是瞎老陈在就好了,他肯定有法子解这余毒。”
“没事,瞎老陈的朱砂是陈年纯阳朱砂,镇得住煞气,只是刚才斗煞尸耗了太多力气,暂时虚得慌,歇会儿就缓过来了。”林野摆了摆手,强撑着靠在粗糙的古木树上坐直身体,语气尽量平静,可目光却死死锁定着远处蜿蜒的山路,耳朵也紧紧贴着周遭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越来越清晰的汽车引擎轰鸣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顺着山风飘过来,还有几道刺眼的手电光,在林间来回晃动,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林间开阔地快速近,步伐急促又凶狠,目标明确得很。
是三爷的人。
林野心里早有预料,却还是沉了半截。三爷混迹江湖多年,心狠手辣,心思缜密,既然敢派老疤带着一众打手进山盗宝,必然在山外留了后手接应。老疤一行人全军覆没,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出去,三爷定然察觉不对劲,亲自带人进山围堵,势必要拿到寻龙残卷和青铜令牌,斩草除。
“铁牛,别收拾了,来不及了,立刻走!”林野猛地撑着树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快速摸出怀里的青铜令牌和寻龙残卷,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用衣服牢牢裹住,这是他九死一生换来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三爷手里。“三爷的人追上来了,他们要的就是残卷和令牌,落在他们手里,我们俩都活不成,赶紧往山林深处钻!”
铁牛脸色瞬间大变,也顾不上再管伤口,胡乱把布片和水囊塞进背包,抄起地上的工兵铲扛在肩上,紧跟在林野身后,脚步匆匆地往密林深处跑去。黑风岭的山林本就茂密,越往深处走,古木越是粗壮,枝桠交错缠绕,像一张巨大的网,遮天蔽,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反倒成了两人绝佳的藏身屏障。
两人不敢走开阔的山路,专挑杂草丛生、藤蔓密布的偏僻小径前行,身子时不时被尖锐的树枝刮到,留下浅浅的血痕,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可身后的引擎声、脚步声始终如影随形,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紧紧咬着他们的踪迹,甚至能隐约听到三爷的手下长毛的呵斥声,距离越来越近。
“这样跑不是办法,他们人多,还有车,我们靠两条腿,迟早被追上!”铁牛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汗珠,回头望了一眼,声音急促,“不如找个隐蔽的山洞或者灌木丛躲起来,等他们搜过去,我们再走,总比这样一直跑强!”
“不行,躲不了。”林野脚步不停,呼吸也有些急促,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目光快速扫视着周遭的山势,脑海里飞速回想瞎老陈给的山势图,“三爷这次是铁了心要抓我们,肯定把黑风岭的出入口都封死了,布下了天罗地网,随便躲起来,早晚都会被搜出来。而且我记得山势图标着,深处有一处废弃的土匪山寨,荒废几十年了,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还有逃生密道,我们先去那里,能暂时甩开他们。”
铁牛闻言,也不再多问,只管跟着林野往前跑。两人循着山势图的记忆,一路翻山越岭,踩着湿滑的碎石,拨开挡路的藤蔓,越往深处走,山林越是幽暗,雾气又渐渐聚拢起来,能见度不足十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喘息声、脚步声,还有远处追兵的动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约莫一个小时后,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一座破败不堪的石砌山寨终于出现在眼前。山寨的石墙大半坍塌,碎石散落一地,门口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和荆棘,里面立着三四间残破的木屋,屋顶塌了半边,木柱腐朽发黑,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透着一股荒凉又阴森的气息,显然已经荒废了数十年,杳无人烟。
“就是这里了。”林野压低声音,示意铁牛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率先拨开杂草,轻轻推开虚掩的木屋破门。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显眼,他快速闪身进入木屋,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屋内只有几张腐朽的木桌,满地灰尘和蛛网,没有半点人影,才朝着门外挥手,“铁牛,快进来,这里暂时安全!”
铁牛快步冲进木屋,反手轻轻关上破门,刚靠在门上喘口气,外面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长毛粗戾的喊话声,隔着木门清晰地传进来:“都给我仔细搜!疤哥带着人进了山就没消息,肯定是栽了,林野那小子,绝对躲在这山里!三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他们,拿到残卷和令牌,重重有赏!谁敢偷懒,回去扒了他的皮!”
长毛是三爷手下最狠的头目,比老疤更凶戾,更冷血,手上沾过不少事,林野早有耳闻,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瞬间一紧,快步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破旧的窗纸,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只见十几道人影分散开来,手里拿着开山刀、棍棒,甚至还有两把,正沿着山寨外围,一点点缩小范围搜查,手电光在雾气里来回晃动,晃得人眼晕,显然已经将整个山寨团团围住,翅难飞。
“完了,他们把山寨围死了,我们跑不掉了!”铁牛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发白,手心冒出冷汗,握着工兵铲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未必,天无绝人之路。”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山寨四周的地形,目光突然落在木屋后方的石壁上,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记得山势图上标注,这处山寨的土匪,当年在木屋后方挖了一条逃生密道,入口藏在石缝里,被藤蔓和杂草覆盖,不仔细找本发现不了。
“跟我来,别出声!”林野一把拉住铁牛,放轻脚步,快步走到木屋后方,伸手扒开厚厚的藤蔓和杂草,果然,石壁上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洞口,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湿的霉味,正是那条逃生密道。“这是土匪当年的逃生密道,能直通山外的小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从这里走!”
两人刚要弯腰钻进密道,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踹门声,刀疤的怒喝声紧随其后:“里面的人别躲了!我们看到你了,赶紧给老子出来,不然老子放火烧了这破屋子,把你烧成灰!”
显然,刀疤的人已经发现了木屋有人,步步紧而来。
林野心里一急,再也不敢耽搁,用力拉了铁牛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钻进狭窄的密道。密道里低矮仄,布满灰尘和蛛网,迎面扑来一股湿腐朽的气息,头顶和两侧的石壁时不时有碎石掉落,硌得人浑身难受。两人只能弓着身子,拼尽全力往前快步前行,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的踹门声、呼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远,密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密道也渐渐宽敞了些。林野心中一喜,瞬间来了力气,加快脚步,终于从密道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眼前是一处陡峭的山坡,坡下是一条蜿蜒的山间小路,直通山外,雾气已经淡了许多,能清晰看到远处的公路,还有零星的车辆驶过,终于远离了黑风岭的核心密林。
“我们出来了!终于出来了!”铁牛激动得声音发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再也走不动半步。
林野却丝毫不敢放松,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确认山坡附近没有三爷的人埋伏,才长长松了口气,靠在一旁的石头上休息。他摸了摸贴身的令牌和残卷,依旧安稳地揣在怀里,可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他清楚,这只是暂时摆脱追,三爷心狠手辣,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要残卷和令牌在他手里,追就永远不会停止。
“先歇几分钟,缓过来就赶紧走,不能停留。”林野沉声说道,目光看向远处的公路,“城区绝对不能回,三爷的人肯定在各个路口、车站都布了眼线,我们得先找个偏僻的村子落脚,再想后续的办法。”
两人歇了片刻,勉强恢复了些许力气,沿着陡峭的山坡慢慢往下走,刚走到半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轰鸣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林野心里猛地一沉,瞬间警觉,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两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山底的小路快速驶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长毛带着十几个手下,手持武器,快速下车,瞬间将两人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部堵死。
长毛站在最前方,手里举着一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神凶狠又贪婪:“林野,铁牛你背叛了老疤跟着林野了是吧,跑啊?怎么不跑了?我看你们往哪跑!三爷说了,只要你们乖乖把寻龙残卷和青铜令牌交出来,老子可以饶你们一条小命,放你们走。要是敢耍花样,别怪老子心狠手辣,直接开枪,让你们横尸这荒山野岭!”
十几个人将两人团团围住,手里的开山刀、棍棒泛着冷光,的枪口死死锁定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凶狠无比,显然是铁了心要拿下他们,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铁牛瞬间挡在林野身前,握紧手里的工兵铲,手臂绷得青筋暴起,眼神坚定,哪怕心里害怕,也丝毫没有退缩:“林野,你别管我,等下我冲上去挡住他们,你趁机往山上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你挡不住的,别冲动,硬拼只有死路一条。”林野一把拉住铁牛,不让他贸然行动,目光快速扫过包围他们的众人,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脱身之策。对方十几个人,还有枪械,他们只有一把青铜短刀和工兵铲,实力悬殊太大,硬拼必死无疑,只能智取,扰乱对方的心神,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电光火石之间,林野突然想起怀里的青铜令牌,他缓缓举起令牌,对着长毛大声喊道,声音沉稳有力,刻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长毛,你以为三爷要这令牌,只是为了虎咽墓的宝贝?你知道这令牌到底是什么吗?这是虎咽墓的镇墓令,是寻龙残卷的核心钥匙,可就算三爷拿到它,也找不到真正的龙脉大墓,反而会引火烧身!”
长毛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林野会突然说这个,握着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别听他胡言乱语,少在这里耍花样!”长毛很快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枪口又往前凑了凑,“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老子立刻开枪,别以为你说这些废话,就能糊弄过去!”
“我没耍花样,我是在救你们的命!”林野神色笃定,缓缓后退半步,手里紧紧攥着令牌和残卷,语气愈发严肃,“你们想要的是金银财宝,可这令牌和残卷,本不是财宝,是索命的祸!虎咽墓的血玉煞、机关阵,你们也听说了,老疤那么多人,全都死在了里面,这就是下场!三爷执迷不悟,非要找龙脉大墓,最后只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你们跟着他,也只会白白送命!”
他故意夸大其词,字字铿锵,精准戳中长毛等人的心思。这些手下跟着三爷,无非是为了钱财,没人真的愿意白白送命,林野的话,瞬间让长毛眼陷入了沉思,面露犹豫,身后的一众手下也开始交头接耳,神色动摇。
长毛心里犯了嘀咕,他知道三爷的脾气,若是拿不到令牌和残卷,回去必然没有好果子吃,可林野的话,又让他心里发怵,老疤的下场就在眼前,他不得不忌惮。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警灯的红光,在山路尽头闪烁。
长毛脸色瞬间大变,再也没了刚才的狠戾。他们在山里持枪围堵,动静太大,定然是附近的村民听到枪声和动静,报了警。
“妈的,撤!快撤!”长毛咬了咬牙,再也顾不上令牌和残卷,对着手下厉声大喊,“警察来了,赶紧上车,别被抓住,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找他们算账!”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慌慌张张地爬上越野车,引擎轰鸣,调转车头,沿着山路快速逃窜,不过片刻,就消失在山路尽头,没了踪影。
林野和铁牛站在原地,看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一般,双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们……我们安全了,终于安全了……”铁牛声音发颤,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野缓缓点头,摸了摸怀里温热的令牌和残卷,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警笛声只是暂时的喘息,三爷的势力还在,对残卷和令牌的贪婪也不会消失,这场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他抬头望向远处蜿蜒的公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黑风岭的围猎暂时躲过,可更大的风暴还在身后等着他。他必须尽快找到瞎老陈,解开残卷和令牌的全部秘密,同时彻底摆脱三爷的追,否则,永远只能活在颠沛流离的恐惧之中,永无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