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狭窄的通风凹槽里，黑鼠啃咬石壁的刺耳声响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渐渐弱了下去。

林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鼻尖充斥着鼠群的腥臊气和古墓特有的腐朽霉味，口的寻龙残卷被汗水浸得微微发。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彻底消失，才敢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老疤。

“疤哥，鼠好像退了。”

老疤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攥着开山刀的手却依旧没松，指节泛白。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野一眼，压低声音吼道：“出去看看！要是还有老鼠，老子先把你推出去喂鼠！”

林野没接话，心里清楚老疤早已没了最初的耐心，刀条的死、突如其来的鼠，把这人的凶性彻底了出来，自己现在就是他的泄愤对象，更是他找墓的工具，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和刀条一样的下场。

他慢慢挪到凹槽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强光手电往甬道里扫了一圈。

满地黑鼠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青石板上，血迹斑斑，剩下的鼠群早已退回甬道深处，不见踪影。

“退净了，可以出来了。”林野率先爬出凹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伸手把铁牛拉了出来，最后才是脸色阴沉的老疤。

铁牛看着满地鼠尸，眉头紧锁，向来沉默的他难得开口：“疤哥，这墓不对劲，比之前下过的所有墓都邪门，要不咱们先撤出去，再想想办法？”

“撤？”老疤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贪婪，“刀条都死在这了，空手回去？老子不！都走到这儿了，里面的宝贝肯定少不了，今天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把东西带出去！”

他转头看向林野，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小子，你不是懂这些歪门邪道吗？赶紧看看，这甬道还有没有别的机关，别再让我们踩坑。”

林野点点头，没有多说，拿着手电仔细打量起甬道两侧的壁画。先前鼠来袭太过仓促，他没来得及细看，此刻静下心才发现，这些壁画远不止表面看上去的生活场景那么简单。

壁画从甬道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前半段画着墓主人生前经商、宴客的画面，衣着华贵，仆从成群，尽显富商气派；可越往深处，壁画的内容就越诡异，后半段的画里，墓主人穿着寿衣，身边围着一群戴面具的人，像是在举行某种祭祀仪式，地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他口残卷上的警示标记一模一样。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一幅祭祀壁画的角落，都画着一个小小的陷阱图案，有翻板、有毒气、还有暗箭，位置刚好对应着甬道的每一段路。

“疤哥，你看这里。”林野指着壁画上的祭祀图案，“这些壁画是警示，画的全是墓道里的机关，咱们刚才踩中的鼠陷阱，对应着第一幅祭祀图，前面还有翻板和暗箭机关。”

老疤凑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顿时变了变。他混土夫子圈子多年，也见过古墓里的警示壁画，可像这样把机关位置画得明明白白的，还是头一次见，足以说明这墓主人心思缜密，防盗手段狠辣。这正好说明这墓里的东西不会少也不会差。

“你能看懂这些图案对应的位置？”老疤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眼下还得靠林野帮他们找到墓里的宝贝和机关，他不得不压下火气。

“能。”林野指着脚下的青石板，“这些石板有讲究，壁画里画着，带纹路的石板不能踩，只有纯色的青石板是安全的。而且前面三十步左右，有翻板陷阱，得贴着墙壁走。”

他靠着平里看的野书杂学，再结合残卷里的零碎口诀，一点点分析着，脑子飞速运转，把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必须展现出价值，才能在老疤手里多活一刻，才能顺利走到主墓室，拿到能改变命运的财物。

铁牛走在最前面，按照林野的指示，只踩纯色青石板，手里的工兵铲紧紧握着，时刻防备突发状况。老疤走在中间，林野殿后，三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甬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长明灯的火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林野边走边留意四周，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回头看去，只有空荡荡的甬道和摇曳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心里越发不安。

走到第三十步时，铁牛突然停下脚步，手电光往下一照，只见前方的青石板颜色明显变浅，缝隙里还透着淡淡的黑影，和壁画里画的翻板陷阱一模一样。

“是翻板。”铁牛低声说道，下意识地贴紧了墙壁。

林野快步上前，指着墙壁与石板的夹缝：“从这里走，贴着墙，千万别踩中间的石板，这翻板下面是深坑，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会被里面的尖刺扎成筛子。”

老疤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缝隙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寒光闪闪的尖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向林野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这小子看着油滑不靠谱，关键时刻还真有两把刷子，要是没他，自己和铁牛恐怕早就死在机关里了。

三人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挪过翻板区域，直到踩上安全的石板，才齐齐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劲，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是他们的，轻飘飘的，像是有人光着脚在走路，由远及近，慢慢朝他们这边过来。

“谁？”老疤瞬间警觉，举起开山刀，手电光死死照着甬道尽头。

铁牛也握紧了工兵铲，神色凝重，整个甬道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那诡异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林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这古墓尘封千年，除了他们，本不可能有活人，那这脚步声，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起野书里记载的古墓诡事，守墓灵、尸变、阴魂索命，种种传闻在脑海里闪过，让他后背发凉。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的尽头，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身形矮小，佝偻着背，动作僵硬，正一步一步，朝着三人缓缓走来。

长明灯的火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瞬间变暗，甬道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林野紧紧攥着口的残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老疤的脸色惨白，却依旧强装镇定，对着黑影大喊：“什么东西？敢装神弄鬼，老子一刀劈了你！”

黑影没有回应，依旧慢悠悠地走着，距离三人越来越近，那张模糊的脸，也渐渐在昏暗的光线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