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甬道里的黑风越刮越烈,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像是无数细针在扎,吹得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林野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柱稳如磐石,一寸寸缓缓扫过两侧的岩壁,不敢有半分疏漏。
随着不断往甬道深处行进,两侧岩壁上的汉代岩画,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古朴,变得愈发诡异骇人。原本刻画的狩猎、祭祀场景,慢慢变成了血淋淋的人祭场面:画中的人面色扭曲狰狞,嘴巴大张似在哀嚎,四肢被绳索捆绑,被推上祭台,脚下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玉器,那些玉器泛着隐隐的红光,像是浸透了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说不出的邪性。岩画的线条越往深处越潦草,仿佛作画之人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每一笔都带着绝望,看得人心头发紧,后背直冒冷汗。
“这墓主人到底什么来头?”身后的虎子压低声音,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他常年跟着三爷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古墓,却从没见过这般诡异的人祭岩画,“用人祭……这可不是一般王侯能有的规制,难不成是汉代的藩王,还是手握重兵的武将?”
林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的路,指尖轻轻蹭过怀里贴身藏着的寻龙残卷,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稍稍安定说到:“残卷上只标了此地为‘虎咽墓’,没写明墓主的具体身份,但从墓葬规制、机关布局,还有这人祭岩画来看,墓主至少是汉代一方诸侯,权势极大,且生性残暴。而且这甬道里的黑风煞,本不是山间自然形成的风,是墓里的血玉阵引动的千年煞气,聚而不散,专噬活人阳气。”
“血玉阵?”老疤脚步猛地一顿,听到“血玉”二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冒出贪婪的光,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他混迹江湖多年,自然知道血玉的名头,那是吸足了尸气、血气形成的稀世珍宝,比黄金贵上十倍不止,一块小小的血玉,就能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真的是血玉?那玩意儿可是稀世珍宝,拿到市面上,能抢破头!”
“贵是贵,但那是索命的贵。”林野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语气格外凝重,“瞎老陈特意千叮万嘱,虎咽墓里的血玉,埋在地下千年,吸尽了尸气、煞气还有人祭的怨气,早已成了邪物,但凡碰一下,就会被煞气缠上,煞气顺着血脉钻遍全身,最后七窍流血,浑身溃烂而死,死状极惨。你要是要钱不要命,尽管去捡,我绝不拦着。”
老疤被他堵得一噎,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里虽被血玉勾得发痒,手都蠢蠢欲动,却也不敢真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刚才乱葬岗的落石、血藤阵的凶险,他还历历在目,知道林野说的绝非虚言,只能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压下心底的贪念,不甘地快步跟上队伍,眼神却依旧时不时瞟向岩壁,盼着能看到血玉的影子。
铁牛紧紧走在林野身侧,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保护着林野的安危,忽然,他脸色一变,伸手轻轻拉住林野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林野,你仔细听,前面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
林野瞬间警觉,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全部停步,噤声不动。
原本喧闹的甬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黑风呼啸的呜咽声,像是冤魂在哭泣。众人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风里果然混着细碎的“嗒、嗒、嗒”声响,不像是墓顶的滴水声,更像是有人用枯的指甲,一下下轻轻刮着石壁,声音缓慢又诡异,由远及近,慢悠悠朝着他们的方向飘来,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谁在前面?!”虎子仗着自己胆子大,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荡开,激起层层回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那刮墙声,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野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立刻把手电调到最亮,光柱直直照向甬道深处,试图看清前方的景象。强光穿透浓稠的昏暗,驱散了大片黑雾,众人顺着光柱看去,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只见甬道尽头的岩壁上,爬满了一团团暗红色的硬块,正是林野口中的血玉。这些血玉大小不一,小的如指甲盖,大的如拳头,紧紧黏在石壁上,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不断渗出黏腻的红液,像是凝固的鲜血,顺着石壁缓缓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红水晃动,映着手电光,泛着妖异的光。
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墙声,正是这些血玉块在黑风的吹拂下,相互摩擦、刮蹭石壁发出的,声音细碎又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血玉煞。”林野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手电稳稳照着血玉,语气严肃到极致,“所有人都听着,别碰地上的红水,那里面混着煞气,沾到皮肤就会溃烂,也别直视玉块的裂纹,那里面吸的都是千年死人的魂魄,看久了会被勾走心神,陷入幻境。”
几个打手闻言,吓得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血玉半分,脚步连连后退,挤在一起,脸上满是恐惧。老疤此刻也看得头皮发麻,那血玉看着妖异珍贵,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凶戾之气,连空气都变得阴冷沉重,他也不敢再动贪念。
唯有虎子,依旧心存侥幸,被血玉的价值冲昏了头脑,仗着自己胆子大,不顾林野的警告,偷偷往前凑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一块拳头大的血玉,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老疤,语气带着贪婪:“疤哥,你看那块,品相这么好,这么大一块,拿出去,够我们几辈子吃喝不愁了,就碰一下,应该没事的……”
“别去!快回来!”林野厉声阻拦,声音里满是急切,他看得清楚,那块血玉煞气最重,裂纹里的红液流动得最快,是最凶的一块。
可已经晚了。
虎子早已被贪欲蒙蔽了心智,本不听劝阻,伸手就朝着那块血玉抠去,指尖刚一碰到冰凉的玉面,整个人突然一顿,像是被瞬间定住一般,动弹不得。紧接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迅速发青发紫,双眼翻白,露出眼白,浑身开始剧烈抽搐,手脚不停扭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乱窜。
“啊——!救我!我的手!”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他嘴里爆发,打破了甬道的死寂,声音里满是痛苦与绝望。他的手像是被血玉死死粘住,无论怎么用力甩,都甩不开,仿佛长在了玉块上。玉块上的红液顺着他的指尖,快速往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发黑溃烂,冒出淡淡的黑烟,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煞气正疯狂往他体内钻,吞噬着他的阳气。
虎子哭喊着,拼命挣扎,身体不停扭动,却丝毫挣脱不开,痛苦得蜷缩起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老疤吓得脸色惨白,往后连退好几步,直接靠在岩壁上,本不敢上前半步,眼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恐惧。其余几个打手也慌了神,你看我我看你,双腿发抖,没人敢上前救人,生怕被血玉的煞气波及。
林野咬了咬牙,眼神坚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虎子丧命。他从怀里快速摸出瞎老陈给的青铜短刀,又抓起一把备好的老朱砂,快步冲上前,沉声喊道:“铁牛,按住他的腰,别让他乱动!”
铁牛反应最快,立刻上前,用尽全力死死抱住虎子的腰,把他固定住,不让他挣扎。林野眼疾手快,手起刀落,狠狠一刀划在虎子被粘住的手腕上,同时把整把朱砂尽数撒在血玉块和虎子的伤口上。
“滋啦——!”
朱砂遇上沾染煞气的血玉,瞬间冒出一阵浓烈的黑烟,刺鼻的腥臭味瞬间炸开,弥漫在整个甬道里,呛得人连连咳嗽。血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死死粘住虎子手指的力道,终于松开了。
虎子瞬间瘫倒在地,手腕血肉模糊,伤口发黑,整个人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青灰,眼看就不行了。
林野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了看他发黑的手臂,一直蔓延到小臂,语气沉重,满是无奈:“没用了,煞气已经顺着血脉入体,侵入五脏六腑,就算是来了,也救不了,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老疤缓过神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虎子,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嫌恶与恼怒,他上前踹了虎子一脚,恶狠狠地骂道:“废物!真是个贪财的废物!为了一块破玉,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还耽误老子找宝贝的事,死了也是活该!”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个打手,眼神凶狠,带着裸的威胁,厉声说道:“都给我记好了,谁再敢碰血玉一下,谁就是这个下场,老子绝不会救,也绝不会留情!”
没人敢反驳,众人亲眼见识了血玉的凶煞,亲眼看着虎子从贪婪鲜活,变成奄奄一息,心里最后一丝贪念,瞬间被压得净净,此刻只想尽快穿过这条诡异的甬道,离开这个索命的鬼地方。
林野没理会老疤的刻薄,蹲下身,拿出随身的纱布,简单给虎子包扎了伤口,虽知道无力回天,却也做不到放任不管。他抬头看向甬道深处,血玉阵还在往前延伸,密密麻麻的血玉块堵在路中央,几乎占满了整个甬道,本绕不开,只能想办法硬闯。
“硬闯肯定不行,这些血玉一碰就出事,煞气这么重,我们怎么过去啊?”铁牛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看着满地的血玉,心里发怵。
林野没有说话,从怀里拿出寻龙残卷,缓缓展开,借着手电光,目光死死盯着残卷角落一行极小的朱砂口诀,字迹晦涩,他反复看了三遍,才彻底看懂,心里瞬间有了破阵的主意。
“拿火把。”林野抬头看向众人,语气坚定,“残卷上写着‘血玉护道,火破其煞,灯引其踪,过而不贪’,这血玉煞属阴,最怕明火。甬道壁上有千年长明灯的灯油,把火把浸上灯油,点燃后火光能暂时压住血玉的煞气,我们跟着火光走,快速通过,全程别停留、别乱看、别碰任何东西,就能过去。”
老疤立刻吩咐手下照做,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人从工具包里拿出备好的火把,走到甬道壁旁,用火把蘸取岩壁上涸凝固的灯油,再用火折子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瞬间亮起,驱散了周围的昏暗与阴冷,火光照耀下,血玉表面的红液微微收缩,弥漫在空气中的煞气,也淡了不少,不再那般刺骨。
“都跟上,跟着火光走,别掉队,一口气冲过去!”林野举着火把,率先迈步,走在最前方,牢牢护住身后的铁牛。
铁牛紧随其后,老疤和剩下的几人排成一列,紧紧跟着队伍,不敢有半分脱节。火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众人快步穿过血玉阵,耳边全是血玉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有黑风的呼啸声,却没人敢回头多看一眼,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心只想快点离开。
短短十几米的路,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碰到血玉,落得和虎子一样的下场。
终于,众人有惊无险地冲出血玉阵,来到了甬道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无比的石门矗立在面前,挡住了所有去路,石门高约丈余,由整块青石板打造而成,厚重无比,表面刻着一只狰狞的,虎目圆睁,虎口大张,獠牙外露,仿佛要将人生生吞噬,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与凶戾,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虎咽宫,正是众人苦苦寻找的主墓室。
石门紧闭,缝隙里透出淡淡的金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成堆的陪葬品,金银玉器、珠宝玛瑙,数不胜数,一股淡淡的异香混着千年腐朽的气息,从门缝里飘出来,勾得人心里发痒,老疤眼里的贪婪再次燃起,瞬间忘了刚才虎子的惨状,忘了血玉阵的凶险,满心都是主墓室里的宝贝。
“终于到主墓室了!终于到了!”老疤激动得浑身发抖,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推石门,“里面的宝贝全是我们的,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
他的手刚碰到石门,就再次被林野伸手拦住,林野眼神凝重,死死盯着石门,语气严肃:“别碰,想死吗?”
老疤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怒道:“你又想什么?都到主墓室门口了,还不让进,你是不是想独吞宝贝!”
“我是不想让大家都死在这里。”林野指着石门上的双眼,语气冰冷,“这是锁,是汉代古墓里最凶险的机关之一,双眼就是机关枢纽,直接推石门,会瞬间触发墓顶的落石机关,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砸成肉泥,连全尸都留不下。”
说完,林野蹲下身,手电照向石门底部,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汉代铭文,字迹模糊,却和残卷上的符号完全对应。他仔细比对了片刻,站起身,缓缓说道:“残卷上写了,锁不能硬闯,要按顺序点它的眼、耳、口,先左眼,再右耳,最后虎口,依次触发机关,才能安全打开石门,错一步,都是死路。”
老疤和众人连忙后退,远离石门,紧张地看着林野,再也不敢贸然行动,此刻全都把希望寄托在林野身上。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不安,抬手缓缓按向的左眼。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关咬合声传来,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始转动,门缝越来越大,主墓室里的金光与异香,愈发浓郁。
千年古墓的主墓室秘密,终于要彻底揭开。
可林野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血玉阵只是开胃小菜,虎咽墓真正的招,一定藏在这扇门后。
而他余光瞥见,老疤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意与贪婪,在跳动的火光里,越来越清晰,显然,等拿到宝贝,老疤绝不会留他活口。一场关乎生死的人心博弈,和古墓的凶险机关,正同时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