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松林里的风停了。
脚下的腐叶层厚得像棉被，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窸窣”声。林野拎着罗盘的手心里全是汗，罗盘指针在盘里疯狂打转，怎么也定不下来。
“不对劲。”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眉头皱起。
残卷上的风水纹路他记得一清二楚，鹰嘴崖下这片松林本该是“藏风聚气、龙气落”的正位，罗盘指针至少该指向西北偏北，可现在指针像被抽疯了似的，东转西晃，完全乱了套。
老疤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怎么了？磨磨蹭蹭的，耽误老子发财！”
他身后的瘦高个叫刀条，跟着老疤了五年土夫子，下过三次墓，最看不起这种没经验的毛头小子，嘴角撇得更厉害：“我看你那破罗盘就是坏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荒山野岭的，指针乱点很正常。”
另一个壮实手下叫铁牛，话少手稳，拎着洛阳铲和开山刀，没吭声，但眼神也带着几分怀疑。
林野没跟他们争辩，快步走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松底下，伸手摸了摸树。树皮粗糙，布满苔藓，可树部的泥土却显得格外平整，像是被人反复翻动过。
“不是罗盘坏了，是这里的气场被动过手脚。”林野指了指树周围，“你们看，这一圈泥土的颜色比外围深，湿度也更高，明显是后来回填过的。”
老疤半信半疑，蹲下身用洛阳铲戳了戳泥土，铲尖触到硬物的感觉清晰传来。他眼睛一眯，挥了挥手：“铁牛，开铲！”
铁牛立刻会意，将洛阳铲狠狠进泥土，猛地一旋，再时，铲头带着湿漉漉的黑土，最底下还沾着一点青灰色的瓦砾。
“是墓砖！”铁牛低呼一声。
老疤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转头看向林野：“小子，算你有点本事。看来图纸没糊弄人。”
林野松了口气，却没放松警惕。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截墓砖——砖体呈青灰色，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做工规整，确实是宋代典型的工艺。可残卷里说这是富商墓，墓口本该藏得隐蔽，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找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松林密不透风，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他注意到头顶的松枝间，挂着几缕细细的红绳，绳头系着小小的铜铃，风一吹却半点声音都没有。
“疤哥，别挖这里。”林野伸手拉住老疤的胳膊，指向那些红绳，“这些东西不对劲。”
老疤正不耐烦，被他一拉，脸色瞬间沉下来：“你小子又想搞什么鬼？都挖到墓砖了还不让挖，想坏老子的好事？”
“不是坏好事，是危险。”林野指着那些红绳铜铃，“这叫‘引煞绳’，民间用来引阴邪的，一般放在墓口外围，防止外人靠近。咱们现在踩的这片地，恐怕是墓口的‘引煞区’，再往下挖，说不定会触发什么机关。”
这些都是他从一本野书里看来的，虽说没经过验证，但此刻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往前一步。
刀条嗤笑一声，抬脚就要往林野指的红绳处踩：“什么煞不煞的，老子下过的墓比你见过的都多，迷信！”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林野脸色骤变，大喊一声：“快退！”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塌陷了一块，一道黑影伴随着碎石一起往下坠——是刀条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他没站稳，整个人摔了进去！
“刀条！”老疤脸色大变，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那塌陷的洞口深不见底，黑黢黢的，隐约有冷风从洞口吹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朽气。铁牛赶紧甩出工兵铲的铲柄，卡在洞口边缘，朝里喊：“刀条！抓住！”
洞里传来刀条狼狈的喘息声：“我……我抓住了，疤哥，快拉我上去！这下面……有东西在动！”
老疤咬着牙，和铁牛一起使劲，把刀条往上拉。可拉到一半，刀条突然惨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再次掉了下去，只留下一声凄厉的呼喊，消失在黑暗里。
“妈的！”老疤气得一拳砸在地上，额头上的刀疤涨得通红，“什么鬼东西！”
林野心里一沉，凑近洞口，用强光手电照下去。手电光穿过昏暗的光线，隐约看到洞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像是蜈蚣，又比普通蜈蚣大上一圈，正顺着洞壁刀条掉落的方向爬。
是“地蜈蚣”，民间说藏在墓口附近，以活物为食，毒性极强。
“是地蜈蚣。”林野压低声音，“残卷里没提这个，看来这处古墓比我们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老疤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意，转头死死盯着林野：“都是你小子！要不是你拦着，刀条也不会死！你是不是故意的，想害死我们？”
他认定是林野害了刀条，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伸手就去抓林野的衣领。
林野早有防备，身子一矮，躲过他的抓扑，同时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糯米，撒了一把在洞口。糯米遇风散开，落在洞壁的地蜈蚣群里，那些虫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四散逃窜。
“疤哥，冷静点！”林野大声说，“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刀条死了，咱们这趟墓要是再出岔子，我们也都别想活着出去！这地蜈蚣是墓口的守墓虫，说明真正的墓口不在这，在别的地方！”
老疤愣了一下，看着洞口乱窜的地蜈蚣，又看了看林野手里的糯米，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林野说的没错，现在了林野，谁来带路？谁能看懂那残卷上的纹路？
“好，老子暂时不你。”老疤狠狠瞪了林野一眼，“但你要是再敢耍花样，老子让你给刀条陪葬！”
林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知道老疤没有真放过他，只是他还有利用价值。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真正的墓口。
他重新拿起罗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的塌陷说明他们踩在了墓口的“煞位”上，真正的墓口，应该在煞位的对角——也就是“生位”。
林野站起身，走到松林另一侧，对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摸了摸，青石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和残卷上的“龙纹”一模一样。
“在这里。”林野指了指青石下方，“真正的墓口，在这块石头底下。”
老疤半信半疑，让铁牛用洛阳铲在青石周围挖了起来。没挖几下，就听到“轰隆”一声，青石底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用青石板砌成，上面刻着守门的兽纹，比刚才的塌陷处规整得多。
洞口里没有地蜈蚣，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不算太刺鼻。
老疤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咬了咬牙：“进去。”
铁牛率先拿出防毒面具戴上，又递给林野一个，林野接过戴上，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松林，心里清楚，从踏入这个洞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真正走进了那座尘封千年的古墓，也走进了一场无法回头的迷局。
老疤打头，铁牛断后，林野走在中间，三人依次钻进了洞口。
洞口狭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钻进去后，空间突然开阔起来，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两侧有几盏长明灯，灯油早已涸，他们拿出自己准备的照明设备打开就看到
一条长长的甬道延伸向前，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画的是宋代的生活场景，有人物、有车马、还有祭祀的画面，色彩虽已褪去，却依旧栩栩如生。
可没人有心思欣赏这些壁画。
老疤走得极慢，手里紧握着开山刀，时不时回头警惕地看一眼林野。铁牛则时刻留意着四周，耳朵竖得笔直，听着周围的动静。
林野则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心里暗暗警惕。残卷里说这是富商墓，甬道本该简单，可此刻这条甬道太长了，两侧的壁画也透着诡异。
老疤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触到壁画上的人物眼睛，突然感觉一阵冰凉。
“疤哥，别乱碰壁画。”林野赶紧拉住老疤的胳膊，“这些壁画可能是机关的一部分。”
老疤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少废话，赶紧走！”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铁牛马上举起强光手电，照向尽头。
只见一群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甬道尽头的黑暗里涌出来，朝着他们快速移动。
是老鼠，而且是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上一圈的黑鼠，数量多得惊人，像一股黑色的水，直奔三人而来。
“不好！是鼠！”林野脸色大变。
他在野书里看过，有些古墓里会养鼠群，用来守护墓道，这些黑鼠不仅数量多，还带着鼠疫，一旦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老疤也慌了，挥起开山刀就砍，可黑鼠太多，砍死一批，又涌上来一批。铁牛也举起工兵铲，拼命拍打，却无济于事。
黑鼠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
林野急得四处张望，突然看到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有几处小小的凹槽，像是通风口。他想起残卷里提到的“避鼠”，赶紧大喊：“疤哥！快躲进两边的通风凹槽里！那是避鼠的地方！”
老疤来不及多想，拉着林野就往左侧的凹槽冲。铁牛也紧随其后，三人钻进凹槽，赶紧用身体堵住洞口。
黑鼠瞬间涌到凹槽前，密密麻麻地爬在洞口外，啃咬着木板和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凹槽里狭窄又闷热，三人挤在一起，大口喘着气。老疤脸色铁青，看着外面的鼠，又转头看向林野，眼神里的意更浓了。
“小子，你要是再敢骗我，这次老子一定不饶你。”
林野靠在凹槽壁上，心脏还在狂跳。他知道，这只是古墓的第一道关卡，后面还有更多的机关和危险等着他们。而老疤的意，也像这甬道里的霉味一样，挥之不去。
他悄悄摸了摸口的寻龙残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到墓里的财宝，然后想办法摆脱老疤，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个赚钱行善的心愿。
可他不知道，在他们躲进凹槽的同时，甬道深处的黑暗里，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带着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