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石门转动时,发出沉闷如雷的隆隆声响,厚重的青石板相互摩擦,震得整座墓室都微微发颤,积攒了千年的尘土与碎屑簌簌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一股比先前浓郁数倍的异香扑面而来,这香气并非青凉山墓中那般惑人心神的,而是千年陪葬的沉水香料,混着金玉器物的冷冽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交织在一起,透着古老而诡谲的味道。
门扉彻底敞开的瞬间,老疤的眼睛瞬间直了,直勾勾地盯着墓室内部,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呼吸瞬间停滞,连脚步都忘了挪动。
这座主墓室,比青凉山的金泉宫大上好几倍,空间开阔得惊人,穹顶极高,绘着完整的汉代星象图,月星辰排布有序,线条虽历经千年,却依旧清晰,四角悬着四盏青铜挂灯,灯油早已涸,灯身布满铜绿,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墓室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白玉台稳稳矗立,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柔光,台上嵌着一具巨型石棺,棺身由整块青纹石打造,周身雕满盘旋交错的蟠龙纹,龙鳞纹路清晰,张牙舞爪,透着王侯专属的威严与凶戾。
石棺四周,陪葬品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成排的青铜礼器整齐摆放,鼎、簋、尊、壶一应俱全,器身刻着繁复纹饰;码得齐整的金饼堆成小丘,金光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还有莹润无瑕的玉璧、通透的珠串、雕花漆器、青铜兵器,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强光手电一扫,满室流光溢彩,珍宝的光芒几乎要冲破墓室的昏暗,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得呆立原地,心跳骤然加速。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老疤喉咙狠狠滚动,咽了咽口水,激动得浑身发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抬脚就要往珍宝堆里冲,恨不得立刻将所有宝贝揽入怀中,刚迈出一步,就被林野猛地一把拽住,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别动!找死吗!”林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严厉,手里的手电光稳稳扫过地面,眼神凝重,“你仔细看脚下,别乱踩!”
众人闻言,慌忙低头看向地面,这才惊觉,脚下铺的本不是平整的石砖,而是一块块拼接紧密的石板,石板之间布满细密的凹槽,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蔓延至整个墓室,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汉代王侯墓里最凶险的流沙翻板阵。”林野立刻从怀里掏出寻龙残卷,快速对照上面的机关图谱,语气凝重地解释,“这些凹槽下面,全是混了毒汁的细沙,石板都是活动的,只要踩错一块,整层地面都会瞬间翻转,所有人都会掉进毒沙里,沙中毒汁蚀骨腐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谁也别想活。只有沿着玉台四周的纯色白玉石条走,才是唯一的安全路,半分都不能偏差。”
老疤低头看着脚下的凹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刚才那股子贪婪劲散了大半,硬生生收住脚,脸色发白,转头对着剩下的四个打手狠狠使了个眼色,厉声呵斥:“都听他的,一步都别乱踩!谁敢敢贸然乱动,老子先把你扔下去喂毒沙!”
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全都屏住呼吸,紧紧跟着林野。林野走在最前方,脚步缓慢又沉稳,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窄窄的纯色石条,一点点慢慢挪动,不敢有半分偏差。铁牛紧跟在他身后,时刻留意着四周,双手紧紧握工兵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剩下四个打手依次排开,个个心惊胆战,双腿微微发抖,老疤缩在队伍中间,既想快点冲到珍宝堆前,又怕死在机关上,进退两难,神色纠结。
越靠近白玉台,空气就越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比甬道里的黑风煞还要人。那具巨型石棺的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似血沁入骨,又似活物流转的光泽,在手电光下忽明忽暗,透着说不出的邪性,与周围的珍宝光芒格格不入。
“这棺材……太不对劲了。”铁牛声音发紧,压低声音凑到林野身边,语气里满是不安,“我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盯着我们看,瘆得慌。”
林野没有说话,眉头紧锁,心里也同样发毛。残卷上只写了“虎咽墓主棺藏重宝”,却没提棺内是尸煞还是暗藏的绝机关,可刚才血玉阵的凶煞还未散尽,主墓室又是墓主核心之地,这具主棺,绝不会安稳,定然藏着致命的凶险。
老疤可顾不上这些,他满心满眼都是石棺里的陪葬重宝,觉得主棺内的宝贝,定然比外面的还要珍贵百倍。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着身边两个打手厉声命令:“别磨蹭了,赶紧动手,把棺盖撬开!里面的宝贝才是大头,快点!”
两个打手不敢违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拿起随身携带的精钢撬棍,一步步挪到石棺旁,将撬棍狠狠卡进石棺的缝隙里,准备发力。
“等等——先别开!”林野见状,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出声阻拦,他总觉得开棺的瞬间,定会有大祸降临。
可还是晚了一步。
“咔——嚓!”
撬棍刚一发力,整具石棺突然微微一震,这震动绝非人为撬动的力道,更像是……棺内有活物,在狠狠撞击棺盖。
“咚……咚……咚……”
沉闷又厚重的撞击声,隔着坚硬的石棺缓缓传来,节奏缓慢,却力道极重,每一下都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尖上,让人心跳跟着发颤,头皮发麻。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连一直贪婪凶狠的老疤,都脸色骤然大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脚微微发抖,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里面……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打手声音发抖,牙齿打颤,手里的撬棍都快握不住了,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铁牛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握紧手里的工兵铲,牢牢挡在林野身前一点,神色警惕,声音低沉:“这动静……像是尸变,是粽子!”
林野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从怀里摸出剩下的所有老朱砂,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握紧那把瞎老陈给的青铜短刀,刀刃泛着寒光,语气凝重到极致:“别出声,这棺里煞气极重,不是普通的尸变,是血玉煞尸。墓主尸身常年被血玉阵的煞气滋养,千年不腐,吸尽怨气,成了守棺的煞尸,一旦出世,逢人便。”
“煞……煞尸?”一个打手腿肚子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可看着满室的珍宝,又舍不得就此离去,声音颤抖地问道,“那……那还开不开棺?不开棺的话,我们拿了外面的东西就走?”
“放屁!”老疤瞬间翻脸,把恐惧抛到脑后,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对着林野怒吼,“老子冒死闯过血玉阵、翻板阵,一路九死一生进来,不打开主棺,拿到最核心的宝贝,算什么下墓!今天这棺,必须开!”
他一把推开身边吓得发抖的打手,自己抢过一撬棍,红着眼睛,状若疯魔地吼道:“都给我用力撬!今天就算里面是煞尸,老子也要把它拖出来鞭尸,把里面的宝贝拿光,谁也拦不住!”
两个打手被无奈,哭丧着脸,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只能再次上前,和老疤三人同时发力,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撬棍上。
“—— 咔啦!”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厚重的石棺盖被硬生生撬开一道大口子,缝隙足有半尺宽。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息猛地从棺内喷涌而出,比血玉阵的尸腥气还要刺鼻百倍,混着腐臭、煞气与香料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墓室,呛得人连连咳嗽,胃里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棺内的撞击声骤然变得急促,“咚咚咚”的声响接连不断,像是里面的东西快要破棺而出。紧接着,一只青黑瘪的手,猛地从棺缝里伸了出来,手臂枯瘦如柴,皮肤紧贴骨头,指甲又尖又长,漆黑如墨,泛着冷冽的寒光,狠狠抓向离石棺最近的一个打手!
“啊 ——!救我!”
那打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手腕瞬间被利爪抓中,被抓的地方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像是被剧毒腐尸毒瞬间蚀透,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倒地,浑身剧烈抽搐,不过片刻,就没了动静,身体迅速僵硬,脸色青灰,死状极惨。
其余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煞尸……真的是血玉煞尸!”有人失声尖叫,恐惧到了极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石棺盖“哐当”一声巨响,被整个掀开,重重摔在玉台上,碎屑飞溅。
一具身着汉代王侯金缕玉衣的尸体,缓缓从棺内坐起,玉片斑驳,却依旧完好,周身翻涌着暗红的煞气,如同实质一般环绕。尸身面色青黑,皮肤瘪紧绷,双眼没有半点瞳孔,只有一片惨白的眼白,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渍,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它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闯入墓室的众人,动作缓慢,却透着致命的危险。
林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虎咽墓最恐怖的招,不是流沙翻板阵,不是血玉阵,而是这具被滋养了千年的血玉煞尸,这才是墓主最后的绝。
老疤彻底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再也没了半分凶狠,手里的撬棍“哐当”落地,牙齿不停打颤,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煞尸盯着众人,发出一声低沉又嘶哑的嘶吼,声音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老疤吓得魂不附体,情急之下,一把将身边另一个打手推了出去,歇斯底里地吼道:“挡住它!快挡住它!别让它过来!”
那打手哭爹喊娘,拼命挣扎,却本躲不开,煞尸猛地一爪拍中他的口,力道巨大,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当场没了气息。
眨眼工夫,两个手下接连毙命,死状凄惨。
剩下两个打手彻底崩溃,哪里还顾得上老疤的命令,心中只剩恐惧,转身就往墓室门外狂奔,只想逃离这个索命之地。
可他们慌不择路,早已忘了林野的叮嘱,刚踩上地面,就踩错了石板。
“轰隆 ——!”
两声巨响,两块石板瞬间翻转,底下漆黑的毒沙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腐臭,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掉了下去,毒沙瞬间将他们淹没,连挣扎都没几下,就彻底没了声音。
短短几分钟之内,三爷带来的一众打手,死得只剩下老疤一人。
墓室里一片狼藉,血腥味、毒沙味、尸气、香料味混在一起,刺鼻难闻,令人作呕。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玉台旁的石棺敞开,煞尸缓缓从石棺里站起,周身煞气翻涌,一步步朝着老疤、林野和铁牛近,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发颤。
老疤彻底吓瘫,蜷缩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林野紧紧握紧青铜短刀,手心全是冷汗,他很清楚,普通的攻击对这千年血玉煞尸本没用,瞎老陈只说过这把短刀能镇邪,可从未说过,该如何斩一具千年不腐的煞尸。
煞尸在距离三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墓室都跟着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的尘土不断落下,像是随时都会坍塌。
林野知道,他们已经退无可退,要么联手斩煞尸,要么,三人都得成为虎咽墓里的一堆枯骨,永远留在这座千年古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