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夜市摊回来，林野半点睡意都没有，把自己那间狭小的旧货铺翻了个底朝天，把平里攒下的、能用上的零碎物件一股脑归拢到一起。

他心里清楚，老疤虽说答应了，可土夫子圈子里人心隔肚皮，老疤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主，身边那两个手下也绝非善类。他耍小聪明可以，却不能真的把性命全交到别人手里，多留一手，总归是好的。

昏黄的灯光下，破旧的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把磨得锋利的迷你折叠铲，是他之前淘来的小玩意儿，铲身小巧，方便携带，关键时刻还能；一捆细如发丝的尼龙绳，韧性极强，是他从货运站低价收来的，比普通麻绳结实十倍；还有几包自制的糯米，他听老辈人说，糯米能克尸气、防邪祟，虽说不知道真假，可带上总归安心；另外，还有他偷偷配好的简易火把、火折子，以及一个破旧的罗盘——这是他花低价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指针不算太准，对付普通风水位勉强能用。

最后，他把那本用油纸包好的寻龙残卷，贴身藏在了内袋里，紧贴着口，既怕丢失，更怕被老疤等人看到抢了去。残卷上还有不少晦涩的符号和口诀他没琢磨透，只隐约看懂几处标注着“陷”“断”“禁”的字样，想来是古墓里的凶险机关，他默默把这些位置记在心里，打算路上再细细推敲。

收拾妥当，天已经蒙蒙亮，林野胡乱眯了半个钟头，便锁了旧货铺，往城西路口赶。

初春的清晨透着刺骨的寒意，青凉山在城西三十里外，连绵起伏，山势不算险峻，却草木丛生，荒无人烟，平里连砍柴的农户都很少往深处去。残卷上标注的古墓位置，就在青凉山最偏的鹰嘴崖下，藏在一片密林之中，极难寻觅。

城西路口，老疤已经带着两个手下等候多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尾箱塞得鼓鼓囊囊，全是盗墓的专业家伙事儿。老疤依旧光着膀子，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额头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身边站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瘦高，一个壮实，都面无表情，眼神阴鸷，一看就是常年这种刀口舔血营生的。

“小子，挺准时。”老疤瞥了林野一眼，目光扫过他手里拎着的小包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就带这些破烂？下墓可不是过家家，到时候别拖我们后腿。”

瘦高个男人冷哼一声，语气刻薄：“疤哥，我就说这毛头小子不靠谱，没见过世面，别是拿张破图纸骗我们白跑一趟。”

林野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挂着市井小子的油滑笑意，挠了挠头：“疤哥，两位大哥见谅，我这是第一次这行，不懂规矩，就带点零碎。不过图纸绝对是真的，到了地方，我保证能找到墓口，绝不耽误事。”

他心里门清，眼下不能和老疤等人起冲突，先稳住他们，顺利找到古墓才是关键。至于这些人的嘲讽，他全然不放在心上，等拿到东西，实现自己的心愿，这些嘲讽就都不重要了。

壮实个男人没说话，弯腰打开车尾箱，给林野展示里面的工具：清一色的专业洛阳铲，长短不一，还有撬棍、工兵铲、防毒面具、强光手电、捆尸绳，甚至还有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寒光闪闪，看得林野心头一紧。这些东西，远比他准备的零碎专业得多，也更透着一股狠劲。

“东西都备齐了，废话少说，上车！”老疤挥了挥手，率先坐进驾驶座，林野和那两个手下坐在后排，面包车一路颠簸，朝着青凉山驶去。

路上，老疤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林野，开口问道：“小子，你说这是宋代富商墓，残卷里有没有说墓里有什么机关？别是个凶墓，咱们进去了出不来。”

林野早料到他会问，斟酌着语气回答：“残卷里写的是普通富商墓，机关都是些防盗的小伎俩，比如流沙、翻板，没什么太凶险的。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接触，具体的，还得到了地方细看过之后才知道。”

他没敢把残卷里标注的“禁”字说出来，一来是自己也没弄懂，二来是怕吓到老疤，或者让老疤起了别的心思。他靠着后座暗暗观察，发现开车的老疤眼神闪烁，而后排的瘦高个，一直用余光偷偷瞄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那眼神里的戒备和贪婪，让林野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看来，这趟行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古墓的凶险是未知的，可身边人的歹意，却是明晃晃的。

面包车行驶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到了青凉山脚下，再往上，全是崎岖的山路，车子本开不上去。四人下车，老疤和两个手下把工具分了分，每人扛着一部分，林野力气小，只拎着自己的小包裹和罗盘，跟在三人身后，往鹰嘴崖的方向走去。

山林里草木茂密，荆棘丛生，露水打湿了衣衫，透着刺骨的凉。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四人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厉又诡异，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野拿出罗盘，对照着记忆里的残卷图谱，辨别着方向，时不时停下脚步，查看山势风水。他虽没学过正统的寻龙点，可野书里的知识加上天生的悟性，倒也看出几分门道：这鹰嘴崖山势环抱，藏风聚气，确实是块风水宝地，适合安葬，古墓的位置，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疤哥，就在前面了。”林野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松林，压低声音说道，“残卷上画着，墓口就在松林中间，被乱石和藤蔓盖着，很难发现。”

老疤闻言，眼神一亮，对着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工具，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往松林走去。

林野跟在最后，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微微出汗。他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笼罩着这片松林，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消失了，而那深埋地下的古墓，就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他们主动踏入。

他摸了摸口的寻龙残卷，暗暗给自己打气：只要熬过这一趟，就有钱了，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先稳住心神。

可他没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和老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对古墓的期待，只有毫不掩饰的意。

一场围绕着古墓财宝的阴谋，早已在暗中酝酿，而这片看似平静的松林，也藏着比残卷记载中更凶险的秘密，正等着他们一步步靠近。